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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归雁门孤寇殉锋 拓跋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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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翊正在前方指挥兵士抵抗凉州军,身后一名士卒快步跑上前,突然来报后营起火,被抓的宋璟辰被救走。
坐在马背上的拓跋翊登时大怒,手中的缰绳猛然攥紧,连声向来报士卒追问,在问清后营进入的敌军只有数人,救走宋璟辰并放火扰乱营地后即离去,未发现有大股敌军绕后,且阿兄和马匹已被莫那娄率侍卫亲军护着安全撤离走。
他看着前方厮杀的战场,想到先前原本计划前后设下滚石、火箭及谷口诱敌深入三道陷阱来消耗汉儿的有生力量,然后再以精锐的铁骑收缴残余兵力。
却没想到前两道陷阱被这群汉儿速度极快的一一踏破,死伤还极为有限,身旁的三百具装铁骑刚刚着甲完成,汉儿便已杀到接战,现下双方距离已无冲阵条件,他心中恼恨不已,就要拍马冲出、亲带骑兵强行杀入阵中。
一旁的奎力拔魁梧的双臂肌肉隆起,使劲虎力死死拽住拓跋翊欲策马扬鞭、冲入战场的马头,咬牙大声道:“殿下,敌军愈我数倍且俱是精锐,如今营地又乱军心不稳,战机已失大势已去,万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带部队速撤,存我拓跋部之根本以待来日!奎力拔将带五十儿郎为您断后争取时间。”
“闪开”拓跋翊怒声大喝:“我堂堂鲜卑亲王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战而逃,弃部下于不顾,有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殿下!!”奎力拔拼命的拦着声嘶力竭喊道:“您想想大殿下,如今大殿下伤重昏迷、生死未明,部族全靠您支撑全局,若您和部族儿郎身陷此地,大殿下岂有生机可言,来不及了,殿下快撤!”
看着后方阿兄的王帐,拓跋翊想着此时莫那娄应该已经带阿兄和部分战马沿密径撤离出山坳了吧,逐渐冷静了下来,奎力拔说的对,阿兄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王都之变大仇未报,若儿郎们都丧身于此,他就是拓跋部最大的罪人。
“奎力拔,本王...我留下五十匹马给你...”拓跋翊看着眼前自他十二岁踏入战场历练时起,便跟随在身边陪着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的部下,艰难的开口下了决定。前些时日还护着他和阿兄逃出王都的汉子,想到此时一去恐再难相见,下颌线紧绷更加冷削,再也说不下去了。
摘下了头顶鎏金麒麟兜鍪递向奎力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自我征战起,这顶盔数次护我于危难,从我刚上战场那会儿就想着是我带你们出来的,就得带你们一起好好的回去,所以这许多年,我每逢征战都小心翼翼、步步谨慎,怕不能再带你们一起回到阴山、回到草原,如今我带着你们到此,离故土千里之遥,却不能带你们回去了,这兜鍪你戴着,就让他来护你周全。”
“殿下放心,奎力拔向长生天立誓,生为您征战四方,死亦为您帐下之魂,护您也护我拓跋氏万胜!”奎力拔接过麒麟兜鍪郑重的戴了上去,忍下万般心绪郑重道:“殿下速撤,奎力拔在必不使汉儿前追一步!”同时喝令亲卫副幢将源贺带亲卫队护着拓跋翊速撤。
握紧手里的马缰,拓跋翊掉转马头,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已然列阵、身披玄叶重甲、头戴玄色狼首鍪、身跨乌亮重甲骏马的五十铁骑,琥珀色眼眸里水色浮动,随即不再犹豫,带部族儿郎打马朝着营后而去头也不回,转身却眼眶通红的高喊一声:“奎力拔,儿郎们,都给本王活着,本王会一直等着你们,等着你们回来,咱们再一起到阴山下牧马,一起唱敕勒!”
目送拓跋翊远去后的奎力拔一声长啸:“儿郎们,以拓跋氏之名,冲啊!!!”
五十铁骑一同高喝:“杀。”
鲜卑铁骑冲锋中纷纷发出长吼狼啸之声,声浪如同风暴般席卷营地,狼啸声震动了整个山谷!
给宣军带来了极大的震动,一种凶悍可怕的威慑弥漫在雪山之间。
“具装铁骑,这是鲜卑重骑兵!”宋启玉看着如同黑云压城冲杀而来的骑兵,听着狼啸。瞬间明悟到这群异族是鲜卑族,这支骑兵是阻挡他们继续冲杀的。
此时他们未携马匹,不宜与骑兵正面交锋,极速下令命部队散开减少冲击伤亡,盾兵前出刀斧手协助撑盾,顶住第一波冲击,并判断出目前敌我距离较近,骑兵冲势难成,鲜卑铁骑此时冲出应是不为杀伤只为缠斗,为后方敌军争取撤退时间,刚好小弟璟辰已被救出,此行目的已然达成,不必与敌硬拼徒增伤亡。
基于此,宋启玉果断下令顶住第一波冲击后,军队向敌骑兵缝隙穿插,打乱敌骑阵脚使其不得结阵,同时盾牌手挡住敌骑刀枪,刀斧手下砍马腿,长枪兵上捅敌骑,务将敌骑悉数歼灭。
五十位甲骑具装的鲜卑铁骑虽勇猛,但在两千多人的包围下不值一提,两刻钟眨眼而过,鲜卑铁骑在多次冲出又冲入后,渐渐死伤殆尽,奎力拔身披数创,环顾四周只剩自己一骑了,算时间殿下应该已经撤到安全的地方了,真好。
看着团团包围上来的凉州军,显然是做了活捉他的打算。但是,这个异族猛士身中数刃仍不愿束手就擒,即使马匹被敌兵砍倒,亦挣扎着起身,手持弯刀冲向宋启玉。
宋启玉看着冲来的异族没了活捉的想法,手中大枪直刺而出,了结了他的性命。
奎力拔被长枪贯胸插在雪地中,持刀的双手终于无力垂下,在嘶吼几声后渐渐没了生息,但头顶的鎏金麒麟兜鍪仍昂首朝天。
雁门城将军府中
宋璟辰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在被救出后的第三天,他整整昏迷了一日才清醒。清醒后的他感受到伤口处的疼痛席卷全身,低头看到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床上,腿上和手臂的伤口又被重新整齐的包扎过了。
桌前的顺心正端着碗热汤药,鼓着腮帮子将其吹凉,抬眼间看到床上的人清醒了,立即放下碗激动的跑到床边轻声叫着:“少爷,你醒了!”
宋璟辰此时忍受着身上的疼痛,感到喉咙干涩、口干舌燥的,咽一口唾液便感到一种灼烧感就没有立时开口。
顺心见少爷虽醒睁着双眼看他却不回应,顿时焦急的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宋璟辰面前,问道:“少爷,你看这是几。”
宋璟辰看着顺心伸到眼前的手指艰难开口声音哑涩的道。“二。”
顺心闻言以为少爷神智受损立即眼含热泪如同天塌了,捶胸顿足大声悲痛的喊道:“天呐~我那才智过人聪明绝顶的少爷呀!老天爷你不开眼呀……”
“我是说你二!”宋璟辰咽了咽口水,嗓子稍稍好受了些,看着顺心无奈的吐出真相。
沉浸在悲伤中的顺心听到床上的少爷又启唇开口后,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你二”,但看到少爷一如往常冷静无奈的神情,就知道少爷神智清醒没有损伤,将吊着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马上又提起了高兴的笑容,开心的道:“少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璟辰虽身上还痛着,躺在床上胳膊和腿都还不太听使唤,只有头能活动抬起,但他此时能平安回到府中,劫后余生,心里和神情都放松下来了,他被救时已从行云口中知道多亏那日包里携带着香料,包被箭射穿香料也撒了出来,才能让重明沿路闻着气味一路找到营地里救出自己。
于是他心情好的还跟眼前的顺心开起了玩笑道:“多亏了你放的香料,这次重明头功,你也是功不可没,好好想想,想要点什么赏,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却没料到他一番玩笑话,话音未落,听到这话的顺心却是呜咽的哭了起来,略显胖的苹果脸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玻璃珠一串串砸落在地,顺心哭的很伤心,他看到自己的少爷永远是这么善良美好,明明都伤的这么严重了,还想着逗人开心,不让别人担心自己。
“顺心,咳咳~你别哭啊,我没事”宋璟辰看到突然大哭的顺心,连忙出声安慰。
顺心边哭,边用衣袖擦着脸上如决堤一样怎么也擦不完的泪,因情绪激动带着颤抖的哭腔,声音闷闷的说道:“我就是觉得我没用,总是粗心大意的,少爷你却从没骂过我,还好……还好,这次是我唯一做对的一次……”因为哭泣顺心这段话说的磕巴含糊不清。
但躺在床上的宋璟辰听着顺心真挚纯粹的话,心里不仅泛起感动温暖的涟漪,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泪意,自己不能哭,不然依顺心的性子,两人就得一起抱头痛哭停不下来了。
他费力的提高音量,开口转移话题,问出了也是此时心中最担忧急切想知道的事情:“顺心,轻雷大哥怎么样了?”
顺心听到后悲伤的情绪果然好转,脸上的泪水关了闸认真答道:“轻雷哥被送回府中的时候伤的很重,医师来瞧过了,说还要昏迷一阵子,不过他昏迷中偶尔有呓语的时候,喊着少爷你的名字,我们就趴在他耳边跟他说少爷已平安回来了,让他放心,他听后果然神情轻松了不少安静下来昏睡着,这会儿还躺在房内养伤呢。”
宋璟辰压下担忧的思绪内心一叹,如今自己也身受重伤,暂时躺在床上不便行动,不然他真的想去看看轻雷亲手为他诊治,当日凶险万分被俘时的场景想来仍是历历在目,尤其是轻雷被异族五大高手围攻,周旋许久、不落下风,到头来却拼着身受数刀、豁出性命,只为救自己于危难。只能再耐心等等了……
顺心已经心情平复了,才想起厨房新送来的汤药还没喂给少爷,立即一拍脑门,跑去端起了桌子上此时也温热正好的汤药,又倒了杯白水一并端到少爷面前道:“少爷,这是您的药。您躺着,我来喂您,还有这个白水,等会清口用。”说着便舀起一勺准备喂少爷。
“我坐起来喝吧。给我取个靠枕就行。”宋璟辰发话打断道。
之前宋璟辰是昏迷躺着的状态,都要人用勺子慢慢喂进去,还要注意着别洒出去,但现在他清醒了,感觉到身体慢慢恢复力气,也不想再躺着喝。
顺心很快拿了一个靠枕架高了宋璟辰的脖子和肩颈处,宋璟辰看着自己难以动弹的身体,如今能抬高与床保持30度的夹角距离已经很满意了,好吧,今既已清醒康复之日待之不远。
顺心拿勺慢慢喂着宋璟辰苦口的良药,此时刚清醒,不能猛灌药,以防胃部不适反流。宋璟辰将汤药喝光,又喝了两杯白水清口,口腔才湿润了下来,突然想到身边少了两道身影,随即问道:“对了,行云布雨呢,为何没见他们。”
端着空药碗和茶杯正要放在桌子上的顺心听到自家少爷的询问,手立马抖了一下,茶杯和碗沿磕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响,“不知呀,可能是大家都还不知道少爷您已醒了吧,我出去跟大伙说”他此时躲闪着眼神边说,边想溜出去通知大伙。
“站住,老实说他们二人究竟如何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宋璟辰看出异样,开口叫住往外跑的顺心面色一肃问道。
顺心转过身脚步定在原地,言语小声支支吾吾道:“少爷,他们护主不利现在在前堂呢,正等待老爷的发落。”
“什么!”宋璟辰听此一急,用未受伤的手攥撑着床沿欲坐起身,但身体沉重、单臂气力不足无法坐起,他立马吩咐道:“快,再找个人来抬我去前堂!快去!”顺心还想劝说,但被少爷态度强硬生气的眼神把话憋了回去,立即出去叫人去了。
宋璟辰无力的坐靠在软榻上,是被顺心和几个仆人一起抬着进的后院正堂,刚进入其中,便看到背对着厅外跪着上身身板却挺得笔直低着头的行云、布雨,他们面前站着的一脸威严肃容的父亲宋靖勋已开口判定了他们的责罚。
宋璟辰被抬近后听清了父亲的话:“……你们三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人下去领五十军棍,以儆效尤。”行云与布雨听闻责罚跪在地上头埋的更深了,非是不服觉得丢脸,而是听闻判罚的同时,他们也在内心里责怪自己身为护卫,却没保护好公子……两人正准备开口领罚时,堂外传来一道沙哑虚弱却清晰不容拒绝的声音:
“父亲,不可——”
宋璟辰听到父亲如此重罚,一时焦急的出声出口打断道。
堂内众人这时也看到了无力靠坐在软榻上的被几人抬着进入堂内的宋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