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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慰征魂忠义千秋   上首青 ...

  •   上首青年暗忖鲜卑伪汗急于立威坐稳汗位屡动刀兵,又与乌桓部族联盟,恐这边关的宁静保持不了多久了,届时凉州怕是首当其冲,多事之秋啊!

      面上仍不露分毫,青年开口道:“好了,这些事都在某意料之中,我们还是说说交易的事吧,此次不知贵部落打算交易多少马匹,如何交易还与往常一般吗?”

      拙赤顿了顿道:“我帖烈惕部此次准备了上等雄马五百匹,雌马百匹,此外还有牛羊、各种野兽皮毛、毡毯及虫草等药材,除了交易茶砖、米面盐巴、布帛绸缎、铁锅针线等物,此次是否可以商议交易一些铜铁原料和兵器,草原将乱我部也为自保,我们可以承诺换到的铜铁兵器绝不用于你们大宣,价钱好商量,如何?”

      “听起来不怎么样”青年从容开口道:“贵部应知铜铁原料及兵器乃违禁之物,亦是我玄鼎堡交易底线,这就不做商讨了,还按一匹马四十匹绢布或一百二十斤茶如何,铁锅农具倒是可以多于贵族交易些,牛羊各百头,某以粮食、盐巴易之,药草贵部有多少某收多少,皮毛等就还按以往的数量交易吧。”

      “这..”拙赤沉吟片刻似乎在做思量随后道:“堡主,您也知鲜卑生变联结乌桓,我等小部落也得仰这些大部族鼻息,此时交易我帖烈惕部也是冒险而为,铜铁原料兵器交易作罢我部不为难堡主您,但是否可以商量马匹半数以茶布交易,半数以粮食交易,一匹上等好马换两石粮食如何,其余交易我部均可应允。”

      “一匹马换一石粮食”青年接口道:“当某不知市价不成。”

      拙赤连忙告饶,请求青年再行商议,最终商定一匹上等马换一石半的粮食,其他物资按前定价值交易,商定三天后辰时在定胜峰山腰处互交货物。

      商谈完成,拙赤匆忙离开了堡寨返回部落向首领回报并筹集物资,按商定的时间地点运送交易。

      青年则回到书房,褪下玄色长袍,取出一件宽松的秋香色交领长衫换上,看着摆满了各类书籍的紫檀木书架,伸出手想取出书架后暗格里的边防图再看看那只有“观道”两字半枚缺损的印章痕迹从而再仔细寻找线索,不过他伸在半空的手又很快放了下来,此时也无心思查看了,坐在雕刻龙纹的书桌前把玩着一块玉佩,陷入了沉思想到鲜卑与乌桓结盟,战事怕是顷刻便起,到时堡寨又该何去何从,自己又该如何在这乱局中谋取利益……

      “主上,该服药了”门外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拉回了青年的思绪,立刻起身开门将老者迎了进来。接过老者手里的药嗔道:“药老,您怎么亲自送药来了,这帮没眼力劲的也不帮您。”说着就作势要去找侍卫们的说道。

      “得了,别在老头子这演戏了,谁不知道这些年你将这些侍卫们都看作自家兄弟心疼的紧”药老对还带着面具的好似换了张脸身形与声音完全迥异的青年毫不惊奇。青年早年间跟随师傅无相尊者学习无相易术,早已将易容之术修的出神入化。

      药老把药碗递给青年随口打趣道:“老头子还没老的走不动路呢,那帮小子们各有各的任务,就我老人家清闲些,这不就来看看你小子怎么样,顺带也能活动活动筋骨。”

      青年似乎也不意外老者知道他在书房,接过药碗迎老者进了房间,坐下后老者道:“手放桌上来,今早小老儿刚给你诊了脉就跑去练拳,老头子同意了吗”

      青年听着老者的话,知道老者这是挂念着自己,看着眼前满头鹤发、白须飘然面容布满岁月的沟壑眼神仍然沉静有光的老者心下一暖,老老实实的把手在桌上放好露出手腕,笑道:“小子知错,您老人家莫急,把个脉看看绝对是龙精虎猛的。”

      “贫吧你小子”药老伸出清瘦的手指轻轻放在青年的腕部,片刻后点点头道:“嗯脉象柔和有神沉取有根,尺脉已起,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就是快,小子你恢复的不错,要想打拳练武老头子不拦着,但不可过当,每日最多一个时辰为限,可记住了。”

      “记住了放心吧药老”青年一连声道,随后收回手腕端起桌上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行了,老头子也不在这讨人嫌了,走了走了”药老看着青年喝完了药欣慰的站起身逗趣道:“对了,药方老夫做了些调整,上次你提到春潮,老夫用几味调理的药制成了药丸,虽不能完全压制住,不过能减轻些影响使其不干扰你心神倒是绰绰有余。”

      “多谢药老,这就足够了,小子送您。”青年起身扶住老者送至门外,坳不过老者便未再相送由得老者自行飘然而去。

      药老出了宅院慢慢踱步在堡寨里,看着女人们一个个携篮带壶赶去田里给男人们送饭,一旁地垄上成群的孩子蹦蹦跳跳做着不知名的游戏,远处草地上散落着膘肥体壮的骏马和牛羊,牧童戴着草帽躲在树荫下扔着石子玩,时不时还抬头瞅眼自家的牛羊有没有乖乖吃草,好一副良辰美景,不由吟道:

      竹篮陶壶映日斜,云鬟翠袖垄头纱。
      群童跃影逐风笑,迷藏草垛惊雏鸦。
      蹄印浅,牧笛遐,青骢白犊卧平沙。
      笠遮木叶童眠处,梦枕桃源数落花。

      吟着吟着突然一顿,哎哟一声心道不好,光顾着享受这世外桃源的乐境竟忘了时间,家里老婆子可还等着呢,眼下哪敢耽搁,迈开大步就往家赶去,哪还有一点刚刚步履蹒跚的样子。

      ——————

      凉州,雁门城,将军府里,宋璟辰已将养了快一个月,前面不能动弹的时候就躺在床上醒了看看书困了合眼就睡,后面好些能下地了,就时不常的去看看已经醒来同样在屋内养伤的轻雷,至于行云布雨两个趴了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在他和轻雷两人的屋里来回窜,时不时在贫嘴逗逗顺心。

      有日宋璟辰看着他们三个斗嘴,脱口而出你们搁这表演群口相声呢,结果就被顺心缠住不停的问相声是何物,哪能学,他去学来演给少爷解闷儿,宋璟辰自觉失言对他不胜其烦而后故作高深的说:“我看你根本不用学,在这么发展下去你可能就是开山鼻祖了哦~”

      如是过了十天,宋璟辰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常走动了。这日,他寻到宋启玉道:“大哥,我伤好差不多了,还请带我去一趟墓园吧,耽误了这么久是该去祭拜一下战士们了。”

      宋启玉点头同意了下来,两人商定第二天清早收拾好就前去墓园。

      次日清晨,宋璟辰早早起身洗漱好带齐祭品与行云布雨一同来到府门前,不到盏茶功夫宋启玉也赶来汇合,一行人随即出发前往墓园,轻雷因伤重还不便行走暂时留在府里养伤,顺心在旁照看。

      穿过热闹的早市街道,走过肃杀的军营,众人来到军营外后侧背风坡处,一座庄严肃穆的墓园呈现在眼前。只见墓园门体上用魏碑体篆刻着“藏锋冢”三个大字,两侧同样是魏碑体刻着一副楹联“藏锋埋碧血,枕戈护苍生”,众人观之金戈铁马之感扑面而来。

      步入墓园,直面的就是一块石碑,上面碑文刻着:

      “维大宣建明四载,岁在甲戌,秋九月,朔风裂甲,黄沙饮血。余忝领征北将军总兵凉州军马,奉诏镇守此边阙。是月,蛮夷犯境,侵我关山,屠我生民,凉州既破,涂炭社稷,余率麾下锐卒五万,提戈赴阵,血战于雁门城下,凡十昼夜。

      雁门既复,未及稍缓,即率残军奔入草原,携大胜之势,追亡漠北,尽剿蛮夷之残部,绝其南顾之念,接战百余,攻无不取,战无不胜,历百二十日。

      是役也,马革裹尸,魂断荒野。我袍泽将士,或中流矢而殁,或陷敌阵而亡,或粮绝援断力战身丧。及至大捷,收敛遗骸,或致衣冠,计阵亡者凡三万二千余人。余登雁门关墙望之,平沙无垠,夐不见人,唯残旗蔽日,折戟沉沙。悲风穿林,如闻哭号,冷月照营,似见孤魂。余抚碑长叹,泪湿铁衣,痛哉!悲哉!

      夫事君效命之谓忠,杀敌荣亲之谓勇。从三万二千忠魂,昔皆乡野之子、闾巷之夫。守土护国,披坚执锐,弃身锋刃之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今大敌已退,烽烟渐息,乃敛百炼之锐,葬于九泉之下。余不忍其暴骨荒丘,乃择此背风之地,聚土为冢,名曰‘藏锋’。

      藏锋者,非为怯战,乃祈天下再无干戈。亦意兵者,生当锋芒毕露,为家国斩尽仇寇,死则藏锋于地下,为英魂不灭永守边关。愿后世之客,抚碑长叹,知盛世之重,念枯骨之寒。

      乃勒石以铭,其辞曰:
      朔风裂甲兮,黄沙饮血。
      昔有锐卒兮,镇此边阙。
      提戈赴阵兮,气吞霜雪。
      九死未悔兮,魂断荒野。
      马革裹尸兮,悲歌未绝。
      今敛锋芒兮,归于长夜。
      不勒功名兮,唯铭忠烈。
      万古长风兮,伴君高洁!

      征北将军、凉州军马总兵、定安侯泣血立石

      建明五载春四月吉日”

      几人站在父亲亲提的石碑前肃立,宋启玉开口解释听父亲提过那场惨烈的战役,彼时蛮夷胡虏已破雁门侵入凉州,父亲临危受命带军驰援边关,从收复失地到攻入漠北,那场仗足足打了快四个月,要不是朝廷诸公以粮草不济强令父亲退兵,怕是父亲就要横扫漠北王庭,永绝后患了,可惜可惜。

      那一战打完,蛮夷再不敢南下牧马,边关由是太平了十年,可也打的太惨了,足足阵亡了三万多将士,就连父亲的亲兵也死伤殆尽,可敛得完整尸身者十不足一,残肢断臂者十之一二,余者俱是衣冠冢啊。后来,每有边关阵亡之将士,遗体家属愿领回者立衣冠,家人不便带回及已无家人者遗体或取衣冠遗物立墓,父亲皆予葬于此冢内,这里也便成了将士们的魂归之处。

      宋璟辰三人直听的心旌摇曳感概万千,随即郑重的整理了自己的衣冠,对石碑也对墓园里所有阵亡的将士深深鞠躬以表敬意。

      数息后,三人在宋启玉的带领下绕过石碑进入墓园内,朝着侧面角落里一片新坟走去。一路行来,澄净的天穹之下所见之坟茔,或残甲覆土或断刃为碑,也有部分坟前沙土颜色深浅不一,那是还活着的老兵在换防空闲或完成任务归来后到坟前陪这些曾经的兄弟们喝上两口时留下的痕迹。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此次战殁士卒的墓前,看着一座座墓前立牌上写着的故伍长肖公讳诚、故伍长赵公讳晟、故戍卒李公讳铁成、故戍卒铁公…...仿佛看到当日带大家出城时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宋启玉也在旁说道:“父亲一向极为敬重为国戍边战殁的将士,不愿草草葬下,会安排一一核对姓名即使普通士卒也会立下墓牌写明公讳,给弟兄们身后最大的尊重,可惜墓园里很多战殁的士兵活着的时候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肖伍长,赵伍长,众家兄弟们,璟辰无能累及你们,在此给诸位赔罪了!”宋璟辰悲呼拱手躬身后撩袍跪地叩首三拜,宋启玉行云布雨紧随屈膝叩首。三拜既成,宋璟辰取出带来的数坛亲酿的烈酒,逐一洒在军士们的坟前,行云布雨紧随在后将携带的三牲肉食布设,之后宋璟辰点起香烛庄重奉上。

      回到一众坟茔之前,宋璟辰携行云布雨再度跪地叩首,恭声言道:“浩浩平沙,凛凛寒风。今有将门之后宋氏璟辰,焚香酹酒,泣告于战殁英灵:昔我袍泽,同戍国疆。尔勤赴刀兵,誓扫胡尘,以血肉之躯,筑河山之固。吾初与军,未识北蛮狡诈,致血染沙场,忠骨委地。纵尔等枕骸遍野,身首虽离,忠义不惩。今日至此,痛彻心扉!九叩以谢天地之英魂,虽无高官厚禄,然恩同泰山。永垂不朽,万古流芳。吾在此立誓,众家军士之孤寡老幼,必厚待之,赠田抚恤,以慰九泉之下!魂归来兮,伏惟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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