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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烙断臂铁骑驰援   拓跋翊 ...

  •   拓跋翊眼眸又扫过一旁锦盒里那只女童耳坠,也许拓跋炽就是靠这个耳坠来威胁柔萱行刺的,此事不会那么容易揭过,待他们杀回草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回忆中的喧嚣逐渐褪去,刺骨凉意浸湿衣袍,拓跋翊不知不觉中已在帐外鹅毛大雪中伫立许久,此刻天地安静。

      他这几日因阿兄受伤倒下后,一方面挂心阿兄病情,另一方面安排彻查军队中可能还混进的细作,还要劳心劳神军中事物稳住军心,两者相加之下也头痛脑胀起来,只觉每一个决断每一次前进都走的无比艰难。

      不过此时站在大雪中,倒是让他头脑冷静下来,更加的清醒了,也选择性的忘了自己最初站在雪中,是为了压下在帐内被唤起的欲望。

      拓跋翊忽然伸出被冻的冰冷的手掌去接雪,那六瓣冰晶触掌即化,指尖还留着清冽湿意,他倏然将掌心握紧好像要霸道的留下这转瞬即逝的琼花,随即转身离去。

      ——————

      雁门城外某段南长城上

      几位身穿盔甲的巡逻小兵正在完成今日的巡逻任务,其中走在队尾一面容冷硬的年轻人最为显眼,大抵是因为他额头上的黥面刺字。

      此人正是宋璟辰在伤兵营出手救治的高子彬,与他一同被派到此处巡逻的同队士兵里,还有忠厚的农家汉子魏大。

      两人这回从值守了半年条件艰苦的墩台被调到了岁暮天寒的长城上,虽然寒风依旧刺骨、朔风凛冽,但魏大心里已经很知足了,比起孤悬旷野、四望萧瑟的墩台(烽火台)已好上数倍。

      浓密阴沉的天幕压的极低,巡逻的队伍整齐肃穆的前行,只有脚步踏着脚步的落在长城台阶上的声音,足下的巨大的石头台阶,石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泛着浅灰的光。

      队伍无言的向前,只有众人呼出的白雾,氤氲在寒风里。高子彬突然感觉面上粘有湿意,遂抬头向上望去,不仅怔愣住。

      天上竟然开始飘下了细雪,在这遥远朔北之地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空中朔风卷起细雪,似想与这场落雪共舞,现在连呼吸中好像都能闻到鼻间这细碎冰晶的清冷之气。他不由得行进间分神,向外眺望这细雪落长城之景,如今他们身处的雄伟长城就矗立在这风雪中,更为其增添一份冷峻之美。

      就在这时,向外眺望的他突然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的墩台上竟徐徐燃起一股浓烟示警,那道浓烟很快滚滚直冲天际极其醒目,不止是他,队伍里的士兵们也都察觉到,大家不由得停步驻足,细观燃起烽火的那处方向,那处烽火台上有一墩兵正手举亮眼的芦苇火炬,做着各种手势传递信息。

      身前方的魏大面色凝重,和他一样作为曾经的墩台兵,一眼便能认出这道烽火要传递的信息,同时惊讶的指向长城外的西南方向开口道:“燔积薪且一人举烽,此为示警之意,他传递的信息是那个方向二十里处遭遇敌袭。”

      凝眸看向那处的高子彬也颔首表示赞同。

      他从小也跟着阿兄习得武艺,目力自然也不错,他能看到离那处最近的长城下已经集合起许多披盔戴甲、全副武装的战士严阵以待,在这群坚甲利兵前站着一位身披银甲持枪而立气宇轩昂的将领,他认出那人好像就是今日来此巡查的千总宋启玉。

      此时长城上下气氛肃杀冰冷,士兵们因突然燃起的烽火表情紧绷满是警惕,行色匆匆。

      长城下仍有不断的士兵涌出来加入城外行列,他们现在身处的长城之上同样各处喧嚷的声音杂乱,巡逻的士兵们被伍长带走抽调下去、集合参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嗒搭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正是高子彬与魏大的伍长,伍长原本带队在靠近那处的长城巡逻,但他此时因快速跑来喘着粗气,粗声对着队伍点名喊道:

      “何奇、魏大你们二人出列,随我到长城下集合,离此处西南方向二十里村子里有异族潜入伏击我军,千总大人命令要抽调纠集城上士兵立即出发。”

      被点名的两人脸色一变。

      魏大的心一下沉到谷底,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夫,这辈子手中挥舞最多的就是地里的锄头,被流放到这边关充军以后,也是半年守在墩台,除了学习各种烽火含义受过的武器训练也少。这一去恐怕是……

      他正欲苦笑着出列,突然身侧一只手横挡住他出列的身势,跨步上前从旁站出。

      一道清冽坚定的声音开口道:“伍长,让我上吧!我会武功和人打过架,总比他一个农夫强。”

      伍长目光锐利如鹰的打量着面前挺身出列背挺如枪的年轻士兵,他剑眉斜飞,已经挂霜的睫毛之下,眸如寒星极其坚定明亮,英气藏在青涩的轮廓里,只可惜额角有一道寸长青黑刺痕,一个“囚”字,笔画歪斜如刀刻破坏了这张俊秀的面容。

      伍长并非是针对谁才选中其上战场,而是因为千总大人有令,让附近各段长城速速抽调出精兵,士兵中王奇和魏大都值壮年,身强力壮,虽未打过仗,但身为农夫老实本分服从性强,战场上也服从指挥,往往这种士兵就是好兵,而其余人不是身量较小力气不强就是年纪尚小。

      至于高子彬,年纪也不大,刚来军中时,自己因为他的黥面流放的背景,还担心他会是个刺头,会不服管教。不过相处半年以来,他确实是从没有惹事生非过,也很配合服从命令。

      伍长思考了一瞬,随即重新下令喊道:“何奇、高子彬跟我走,其余人继续巡逻戒备,不得懈怠!”

      于是伍长带着何奇和高子彬三人急匆匆的朝那处长城下赶去集合,加入了城下庞大的兵阵中,城上的魏大担心的目光一直追着高子彬的背影远去。

      于此同时,集合完毕严阵以待的兵阵前神情冷峻威严的宋启玉持枪牵着马立于此。

      他嘴角紧绷,神情冷酷,周身散发见血无数的肃杀之气,连空气都凝固。而他所持的虎啸摧锋枪,枪尖寒光闪烁,白刃如霜。

      宋启玉的心里十分凝重懊悔,就在一刻钟前,一名身受箭伤的士兵狂奔而来,送来了一则不谛于天雷轰顶的消息:探查狼迹的队伍在河东村遇伏,死伤惨重亟待援救。不等细问详情,士兵便因伤重体力耗尽昏迷过去。

      在那一瞬间宋启玉心彻底慌了,连长城防卫都顾不得做好安排,立刻下令带来的骑兵及附近长城驻守的精锐步兵最快速度集结,同时命烽火台速燃烽火,将出现敌情的消息传回雁门。

      不及半刻,三千精锐部队便集结完成,宋启玉帅军行至南门外,只见远处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跑来,不,是三个凉州士兵,另有一人伏在其中一个壮汉的背上,只是看起来已经不动了,两个跑动的士兵看到城下大军立时激动高喊救命。

      宋启玉一惊,迅速打马上前查看,跑动的兵士看到其后赶上前来行军礼喘着粗气道:“呼...禀...禀少帅,凉州军骁...骁果营...麾下新兵...三伍伍长耿忠...携兵士刘毅、张福庆前来求援,少帅求您救救伍长啊,伍长他...被异族断了一臂已然失血昏迷了。”说着他抬手指向张福庆背上的耿忠。

      这时张福庆正歪着头跟背上虚弱的耿忠说话,他在赶来的一路上拼命狂奔着嘴里的话却时刻也不敢停下,直到现在仍在絮絮叨叨着:“伍长,坚持住啊,我们到了,到了 ,您醒醒,睁开眼看看,少帅亲自来救我们了啊,醒醒啊您不能睡,不能睡,您起来再踢俺一脚教训俺一句啊伍长 ...”

      “快来人”宋启玉听闻后立刻向后传令:“通知城里安排军医,来几个人带担架上来用最快速将耿伍长送回长城附近兵所内务必保护他的性命。”同时他翻身下马一手扶起行礼的士兵一边将耿忠架扶下来帮着平放在送过来的担架上,这时耿忠微微颤动、艰难睁开眼看到宋启玉,立时激动起来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抓住宋启玉的衣袖开口道:“少帅,快...快救...公子,我还...撑得...住!”

      宋启玉看着伤重至此的老兵神色动容,轻声抚慰道:“放心吧,本千总这就带军去为你们复仇,你一定得养好伤,等着本千总带敌寇的人头回来给你们筑京观。”

      看着士卒将耿忠抬向兵所,张福庆二人终于勉强放下悬着的心,宋启玉看向二人道:“你们随本千总一起赶往河东村,路上将具体情况与我分说清楚,体力可还跟得上?”

      “小人遵命,少帅放心我等跟得上!”张福庆刘毅二人斩钉截铁的回道。

      “好汉子”

      宋启玉欣赏的拍了拍二人肩膀,随后翻身上马看向身后肃立的三千军队大喝道:“弟兄们,现有贼寇犯我疆土、伤我同袍、屠我百姓,我们应该怎么做?”

      “杀、杀、杀!”三千兵士齐喝,声震云霄。

      “弟兄们!”宋启玉抬起闪着寒光的虎啸大枪满含杀气喊道:“今日,本千总便带你们餐胡虏肉、饮蛮奴血,大纛所指有我无敌,大宣威武!凉州军威武!”

      “大宣威武!凉州军威武!”众将士热血沸腾震得风雪都散开了。

      枪身一转宋启玉拍马带军直奔河东村方向而去。

      这时兵所里随行的军医已接手了耿忠的救治,待清理了伤口后却犯起了愁,原是耿忠右臂断了后未及妥善处理,加之长城军所这边不比城内,缺少药材无法止住伤势,一旦感染加重恐怕就神仙难救了。

      被军医施针后神智暂清的耿忠了解情况后思索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虚弱的向军医开口道:“烦劳您安排军所的兵士寻来一块烧红的烙铁吧。”

      军医一愣刹那间明了他想要做什么,颤声道:“这...此法虽能救急可其中痛楚却非凡人能受,您...”

      不待军医说完,耿忠坚持着道:“我撑得住,您放手施为便是。”想到他奋勇杀敌身负如此重伤仍坚韧至此,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军医叹了口气安排了下去。

      很快有几个士兵走进了屋内,抬进来一个小炉子里面插着一块烙铁。

      军医客气的请士兵们站在耿忠床榻周围,吩咐他们随时做好准备,治疗时务必死死压住耿忠不得使他乱动。

      随后军医拿起旁边备用的棉布带,示意耿忠塞进嘴里咬住,同时示意旁边士兵将已经烧红的烙铁递过来,看向耿忠被他坚定的眼神镇住,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好汉子,老朽这便动手了,请您忍耐一时很快就好,只一桩治疗过程中务要保持清醒。”

      军医稳稳操起烙铁,猛然间印在耿忠右臂断口处,“滋啦”声瞬间响起,一阵白烟带着肉被烧焦的味道飘起在屋内,耿忠立时一声闷哼牙关紧咬,似是有血丝从嘴角流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颈部额间青筋根根暴起,浑身肌肉紧绷隆起,周边兵士已然吓得怔住了,浑然忘了要压住耿忠。

      片刻后军医手一松“咣当”烙铁落地,将屋内众人惊醒,士兵们如看神人般看着耿忠,眼里满是敬畏。

      军医开口声音带颤着道:“伍长真乃神人也,这烙铁疗伤之法虽可止住伤口感染,其中痛苦却非凡人可忍呐,老朽行医半生仅是耳闻,今日一见方知世间实有英雄也!”

      耿忠见已治完卸了这口气,声音微不可闻的响起:“有劳...您了,我...”话未说完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军医脸色一变抢步上前查探,发现其双目白眼已现,周身汗出如浆......

      却说宋启玉率军赶往河东村,途中听闻遇伏后小弟情况至今不明,神色愈慌、催马愈急。不多时竟遇兵卒护着逃出的村民仓促行进,立时传令后部分出五百士卒做好接应,带村民和伤兵赶往就近城池做好安置后立刻赶回。

      宋启玉带其余兵卒拽起缰绳,群马嘶鸣马蹄阵阵齐齐调转方向人马不停绕开路中村民队伍,身后步伐整齐的步兵也同时紧随直奔河东村。

      路中原本如同惊弓之鸟的村民看到如此威武之师,颇感震撼,长出一口气,心中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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