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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王庭乱爱恨难言   就在宋 ...

  •   就在宋璟辰提高声量喊着焦急妥协的话语时,帐外孩童刺耳的哭喊声悚然变为一声凄厉尖叫而后戛然而止。

      刚才挟童走出帐外的持刀异族独自一人又折返回来,只是这回,站回原处眼神森冷的他拿着布料,边将斩溅到血迹的匕首擦拭干净,又随手将一截带血的孩童小指扔到宋璟辰面前的地上。

      另一先前发话的异族眼神冷冷的扫过地上断指,接着道:“这只是个开始,劝你接下来好好治人。”说罢不再理会眼含恨意、双手暴起的青筋、神情悲愤的宋璟辰,留下两位异族在帐内看管,转身离开。

      那魁梧异族从帐中出来后,遂阔步走到还立于帐外的拓跋翊身边,躬身禀报道:“七殿下,药已试过俱是无毒,那小子是个硬骨头,幸好主子早有安排,恐吓要挟之下他不敢不从。”

      拓跋翊闻言点点头,英俊的男人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由此可见,他从帐内走出来后,便在此处静默的站立了许久,因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灵敏的耳力将帐内的一切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薄唇轻启道:“奎力拔,你先下去吧,吩咐照顾我阿兄的侍女做好准备,对了……”拓跋翊看向脚边跪着的作了汉人打扮的部族中的奴隶小孩,他随手将手指上的金戒指褪下扔给那个小奴隶,接着说:“将他也带下去吧,以后让他去马房喂马。”

      脏污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男童,伸出十指俱全的双手接过金戒指后,激动的朝拓跋翊不住磕头,用鲜卑语谢恩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脸上方才在帐内还是惊恐畏缩的神情早已无影无踪,转换为不符合其年龄的老成谄媚的笑容,便跟着奎力拔离开了。

      这一次下山伏击一仗,拓跋翊带了三十个鲜卑族勇士,根据在村庄附近安排的暗哨来报,宣国来的士兵们应该多为新兵,本以为这次伏击他稳操胜券,应该不费吹灰之力,但没想到对方队伍中竟有武功高强的个中好手带队,虽杀其过半使其溃逃,但他们的勇士也伤亡过半没有完成灭口任务。

      现下没有抓到其他活口,只有一个被俘虏上来的村中孩童,却在回到营地后,发现因属下抓的太紧,孩童已气绝身亡,所以不得不采取了一招偷梁换柱,先找了个部族中从别族俘虏过来的,与中原人相貌相似的男孩奴隶,再在宋璟辰面前露了个面,然后又切下尸体的手指,以做恐吓要挟逼迫宋璟辰,不得不就范。

      估计他们在凉州附近游荡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看起来必须要尽快完成转移了,那小子给阿兄疗治完伤之后,就要赶快撤离此处。

      在茫茫的大雪中高大健硕的异族男人仍站在原地,他高鼻深目衬着琥珀眼,下颌线条冷硬锋利,一双眸子沉静深邃,自带生人勿近的野性贵气,像一匹桀骜不驯坚韧的孤狼立于冰雪之中。

      寒风裹着雪扑面,寒意钻骨,他却恍若未觉,凝视着北方的苍穹,似乎在等待着长生天的指引。

      自从半月前的王都之乱,他那手段狠辣的二王兄拓跋炽杀了他们的父亲鲜卑老可汗,篡位夺权以后,他一母同胞的哥哥鲜卑五王子拓跋朗带着他,率领着五百多名部下杀出王都,甩掉拓跋炽的追兵后,一路向南而逃,逃到此地人烟罕至的大山深处躲避追杀,暂时在此地扎营,准备待详细谋划再行举事反击。

      此时正是冬季,山中猎物稀少,吃食紧缺的他们,便只能伪装狼群下山偷袭村中圈舍里的牲畜来充饥,他们也安排了部下时刻在山下藏匿起来,盯梢村民动向方便随时撤离。

      只是盯梢中的过程中出现了两处意料之外,第一次是三天前,村民们因牲畜长期被‘狼群’袭击,就晚上加强了巡逻,这回盯梢的部下就躲藏在树丛暗处。

      这位部下平日喜好浮华,戴着的是之前他们四处攻打别的部族劫掠而来的猫眼宝石项链,突然火光照亮宝石,反射出的宝光被一前来此处的村民发现。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们那次无功而返。

      另一处意外便是今天盯梢的部下发现村子里的人带了士兵侦查狼迹,兄长拓跋朗腹部中刀至今受伤已逾三日,他们没有草药没有医者所以无法治疗,即使现在已入冬,减缓了伤口的感染,但仍然不容乐观时刻危及生命。

      看着阿兄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他也坐不住了,今日本想安排人手随他下山寻医,哪怕绑也得绑回来。

      但行动突遭宣国士兵进村打断,好消息是派去盯梢的部下们来报,说看到其士兵领队会医术,还治好了农户的腿伤。

      因此他预估了他们所带的兵力,决定直接伏击宣国士兵,俘虏领队医师,剩下的全部灭口以此拖延时间防止惊动凉州军才好快速撤离。但这一仗未竟如人意呀……

      他们的父亲鲜卑老可汗年轻时也有铁血手腕,但近年身体逾加老迈,大漠自古讲究强者为尊,自然早已压制不住自己羽翼丰满、心怀诡谲的儿子们。鲜卑也是遵循立嫡为皇的,但父亲的可敦(漠北皇后的叫法)生下的孩子不是早夭,便是成年后被其他王子欲夺权而谋害去世。

      起初,拓跋翊与同胞兄长拓跋朗并未加入那些心狠手辣的王子的算计夺权中,他们兄弟二人武功高强颇善用兵,这些年多次为部族攻伐其他部落,扩大鲜卑族的地盘增添奴隶和无数财宝,由此父汗对他们兄弟俩更加青眼相待,也让其他王子兄弟们暗恨嫉妒,多次出手妄图陷害暗算,都在父汗的回护下给挡了回去。

      直到这次二王子率先谋害父汗夺权,点燃了草原上的战火,他们正统兵为族群开疆拓土,对父汗已被暗害王都生变毫不知情,在又一次俘虏了其他部落凯旋而归时,遭遇二皇子带兵伏击,因为彼此人数悬殊,他们无奈仓皇中率领五百亲军撤退逃离草原。

      二王子阴险狡诈,提前早已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细作,阿兄腹部的伤便是被他身边“细作”捅伤的,那个背叛的细作让阿兄身心俱裂、痛彻心扉,也让看清细作模样的他震惊万分。

      在帐内行刺阿兄的,正是阿兄最心爱的宠妾柔萱,她本是部落中的奴隶身份低微,得阿兄喜爱便当了他的妾侍,脱离了奴隶身份,阿兄在身边的妾侍中一直都独宠于她。

      他也有与柔萱见过几面,印象里确实是位美人,不过就算是对阿兄也态度淡淡并不热情,与部族里其他面对殿下逞骄斗媚的女人很不同,反之阿兄倒是甘之如饴将她放在心尖上宠爱,就连这次被害外逃,他也是拼命从二王子的叛军刀下赶回帐中,只为保护柔萱将其平安带出一起逃走。

      犹记那天,他耳力好在帐外便听到阿兄的高声痛呼,情急之下拔刀进帐,便震惊看到柔萱行刺阿兄的一幕,柔萱手持着弯刀刀柄,而锋利的弯刀刀身正在阿兄的肚子里插着,他震惊之余立即挥刀削向柔萱其颈。

      “不可!”双手青筋乍现的攒握在柔萱握刀双手之上,以抵挡住她捅刀之势的阿兄立即开口阻止道。

      他听到阿兄的厉声阻止,在最后时刻收住了刀势,虽未砍下去,但锐利的刀势也让这位美人颈边的青丝齐齐断裂,飘落于地,他将刀刃放在女子颈旁凛声呵斥道:“你是不想活了吗?到底谁派你来的。”

      中刀的阿兄神情凄然痛苦的看着她道:“萱儿,你为什么这么做?”。

      而那位拓跋翊先前从未正视过的宠妾的脸上,此时却眼角泛起水光,继而露出快意明媚的笑容,那女子的笑中含泪绝美动人,她松开了握刀的手,丢掉了刀。

      弯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金属铿锵声的同时,粉嫩的樱唇轻启道:“你可还记得多年前你曾攻下的奚族,我族人无好战之心,心性纯良,那日你带兵攻伐侵略我族,我族人拼死抵抗你便杀我族人无数,妇孺尽被俘为奴受尽凌辱!”

      拓跋朗捂住腹部伤口,难以置信的哑言,心如刀绞。

      柔萱在提及旧事族人惨死尽被俘为奴时,好似又回到了血流成河亲人惨死的那一日,眼中晶莹的泪珠,彻底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在粉嫩的脸颊上留下一行浅淡的泪痕。她激动的颤抖着声线道:“我只恨我没有成功杀死你,报仇雪恨。”

      突然间,她抬眸看向虚空处,露出释然的轻笑的呢喃:“爹娘,我来找您们了。”

      下一瞬,柔萱头朝旁一侧,决然的撞向颈边刀刃,颈间绽开的血花瞬间染红了她的上衣。

      “不——不!”

      身受重伤的拓跋朗不顾伤势,挣扎起身上前抱住柔萱的已无气息的身体,他形容悲切,身形已是站不稳的扶着柔萱的身体,对着手持滴血弯刀、神情错愕的拓跋翊喊道:“快去寻医师,快去找医师来!”

      拓跋朗慌神的用手捂着柔萱还在不断涌出血的豁开的伤口,想让她的血不要那么快流失,好似这样还会有一丝生机一样,但一切都是徒劳。

      拓跋翊看着眼前抱着尸体神情陷入癫狂,悲痛万分、泪流满面的拓跋朗,出手将其打晕,派心腹亲兵进入帐内,拿出他们所带不多的金疮药膏为阿兄先行上药止血,下令知情众人阿兄受伤之事必须守口如瓶不得外传,否则杀无赦。

      他紧接着派人秘密掩埋柔萱尸体。他检查过柔萱行凶时使用的小弯刀,削铁如泥、锻造精良绝对是名家锻造价值不菲,此事绝对有幕后之人。所以又另派人到其帐内寻找究竟是何人私下给她提供的武器。

      不多时,便有部下来报,并呈上个一个药瓶和一个锦盒,部下回禀道:“禀殿下,属下们仔细搜查帐内后,发现一瓶剧毒的乌头草毒药,另有一锦盒,观其大小规模应是用来装弯刀的,不过里面还有一只应是女童所佩戴的小耳饰。”

      坐在上首的拓跋翊,敛目垂眸的打量着呈上来的几样物品,半敛起的琥珀色眼眸里浮动流转着危险锋利的厉芒,利落凌厉的眉骨在麦色皮肤上投下阴影,耳侧垂着的耳饰随着呼吸吐纳之间微微颤动,浑身气势摄人,像极了蓄势不发、蛰伏的凶兽。

      他看到这几样东西,便已知晓是何人的手笔,除了那个最爱下毒阴险毒辣的二哥拓跋炽还能是谁,毕竟他连亲爹都能下毒弑杀。

      但他有点惊讶不解的是那么恨阿兄的柔萱逃出这么多日了,并未给他暗地里下毒,刺杀时也未给刀上提前涂毒。乌头草之毒见血封喉,如果抹了毒,那阿兄是必死无疑,这么想来难道……

      他记得多年前阿兄带兵攻伐的奚族之战,那是他年岁尚小才八九岁,因而并未跟随前去,而阿兄时年十五,已在疆场厮杀日久,有了独立统兵的能力。

      北漠各部族本就是讲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他们虽为鲜卑族王子,但若不能领兵打仗帮部族扩张领土、维护统治、带来好处,在族群中无异于是个废人,不会也不配得到部下尊重与拥立,所以他们都是在十二岁之后便要加入战场为老可汗扩张领土讨伐各部族,通过掠夺其他部族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宝。

      那年他们的母亲离世了,为了不失去能继续得到他们母亲那边鲜卑族贵族的支持,也是为了证明给其他人看,他们是有能力的。拥有了自己的部下,两兄弟才能保护自己不会被排挤甚至莫名其妙的“早逝”。

      因为这个原因,阿兄就加入了战场,奉老可汗的命令四处攻打立威收敛资源,紧接着得到了老可汗的嘉赏,拥有了能保护自己和弟弟的部下。

      生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草原,谁又能说清狼和羊谁比谁更幸福。

      而且阿兄曾教过他一句话:如果你身边是一群狼,那么只有你也变成狼,才有可能不被吃掉,而只有你变成一头狮子,他们才会敬畏你。

      拓跋翊看着桌子上的摆放的毒药对部下道:“今日之事不要在阿兄面前提及,如果他问了就说未搜出其他东西,只有一把弯刀。好了,你下去吧。”

      部下领命后,双臂交叉成十字抱于胸前,鞠躬后告退了。

      拓跋翊身形未动还在沉思,不论柔萱是忘了下毒还是对阿兄还有感情不忍下毒,这事都不能让阿兄知道。不然恐怕阿兄这辈子都不能忘却这个女人,永远走不出伤痛来。

      不如让他认为他是被那个女人刻骨的恨着,斩了这段情丝对他更好。

      拓跋翊思及此神情复杂,内心感慨道:爱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自己绝不会陷入到这种无谓的幻想之中,他宁愿去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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