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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谢长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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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渊走了,倦归斋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涯在贵妃榻上窝了一会儿,闭着眼睛,脑中把刚才和谢长渊的对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疏漏,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这才放下心来。
她睁开眼,发现青萝正站在榻前,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参茶。
“殿下,润润嗓子。”
沈知涯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青萝,你说谢长渊会不会觉得我太冒进了?”
青萝想了想,摇了摇头。
“奴婢觉得不会。谢将军走的时候,脸色虽然很严肃,但奴婢注意看了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握刀的那只手,很稳。不是紧张的那种稳,是那种终于找到了方向、心里踏实了的稳。”
沈知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相面了?”
“跟殿下学的。”青萝难得开了句玩笑,然后又正色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嘛……”沈知涯把茶盏递还给青萝,往后一倒,重新陷进软枕堆里,“接下来就是等了。等春闱放榜,等周铁的矿场扩大产量,等谢长渊那边把北境军需采购的章程理清楚。三件事凑到一起,我们才能开始下一步。”
“殿下等得了吗?”
沈知涯被这句话逗笑了。
“青萝,你家殿下这辈子,最有耐心的事就是‘等’。我从八岁等到现在,八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淡。但青萝听出了那层淡薄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八年如一日的隐忍,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悄埋线的耐力,是一个八岁女孩在石阶上写下“知涯”两个字之后的日日夜夜。
八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刚“醒”过来的小姑娘。手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权,只有一个公主的空头衔和两颗假装糊涂的心。她花了两年时间观察宫里的人,哪些能收买,哪些能信任,哪些是别人的眼线。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个一个地筛选,一个一个地接近。
青萝是她的第一个猎物。
然后是用“修缮宫墙”的名义挖密道,整整挖了两年。她不能动用宫里的工匠,因为那些工匠会向管事太监汇报。她只能从宫外偷偷找人,每次只挖一小段,挖完了就用灰泥抹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两年之后,密道通了。从倦归斋后院的那口枯井,一直通到宫墙外一条废弃的巷子里。
接着是用“种花养草”的名义在京郊置办庄子。她那时才十岁,口口声声说想学种花,撒娇耍赖地求太后赏她一块地。太后被她磨得没办法,拨了一块京郊的荒地给她,还说“你种得活花才怪”。她没种花,种的是粮食。第一年颗粒无收,第二年收了一点点,第三年才摸到门道。
再后来是收揽人手。周铁是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拿下来的。从一开始的观察,到后来的接触,到最后的摊牌——每一个步骤都谨慎到极致,每一步都反复验证对方的忠诚。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一旦信了,就会把所有的资源都押上去。
然后是“沈知白”。这个身份她准备了整整一年。从伪造的户籍文书到完全不同的穿衣风格,从刻意模仿的江南口音到从头开始经营的人脉圈。她把自己割裂成两个人,一个在宫里当公主,一个在宫外当公子。两个身份的言行举止、社交圈子、出入场所,完全分开,没有任何交集。
八年。
她把八年的时间全部用在了“准备”上。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爱种花的、有点懒的、天真烂漫的长公主”。
而现在,准备终于要结束了。
窗外传来一声春雷的闷响,由远及近,像是天边有人在擂鼓。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要来了。
沈知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她已经等了八年,不差这几天。但该来的,终究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