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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私生子 令人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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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卡·索尔。
一位曾经靠脸吃饭的私生子,哦,那会他还姓巴尔科姆。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几天,当一场大火让他的半张脸的肌肤都是严重的皱皮,肤色不再均匀白腻,他的脸包着纱布回到茶会,见到曾经捧着他的贵族少爷小姐开始露出一种微妙的冷淡。
来回几次宴会,还不用好心人来提醒,莱卡突然意识到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瓦兰不接受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如果他失去了俊俏的脸,那贵族不如去看天生残缺、更能说会道的佞臣来享乐。
于是他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现钱,拿着它们买了前往南部的车票——那片传说中能发财、一跃成人上人的黄金之地。
车票并不便宜,可是基础的路费甚至都没有着落。莱卡才发觉自己除了能维持体面生活的一点钱,身边竟然没有什么更值钱的了。虽然尽管如此,这点花剩下的体面钱也足足是仆人们一年的薪水。
他只好又卖掉自己所有的漂亮衣服。
在前往南部密索达西,那场贫穷拮据的旅途上,莱卡典当了他最后一件宝贝首饰,一枚漂亮的祖母绿胸针。
这枚祖母绿不是价值最昂贵的,但是莱卡却最不舍得卖掉他。
原因很简单,这枚胸针是他的初恋送的。
有了这层意义,他不是应该咬咬牙齿,宁愿日子再苦一点也要留下这枚祖母绿吗?
可是盯着那枚藏在怀里的胸针时,莱卡脑海里既是恋人曾经干巴巴地赞美:“我看见这宝石很像你的眼睛,所以我想把它给你。”
这一丁点能让人沉醉的甜蜜,很快更令人痛心的诀别掩盖过去。仿佛最欺骗人的果酒,舌尖刚抿出甜味,却是苦辣的酸涩烫进胃里。
莱卡把它藏进怀里。当你不能看见它在眼前闪耀,而是放在胸前,那块宝石硬实,仿佛本来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它也确实就是一块石头。莱卡自嘲道。
为什么奥瑞利安要把自己甩了?
最浅显的,他要回去他们家族了,领地上有大把的水灵姑娘让他挑,他没必要再哄着一个远在中部瓦兰的交际花——还是男的。
或许更深些,他也不过只是个和任何贵族子没有任何区别的家伙,对莱卡这种没什么地位的下等人从来都是想丢就丢的。
莱卡恢复了单身。论一年前,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出现在南部潮湿的小酒馆里。
这里的木头被白蚁咬得坑坑洼洼,角落未干透的水渍滋生着厚厚的青苔。长着宽脸盘、五官扁平的胖老板接过他递过来的铜币,最后给他端上来一盘干炒白条。
他用筷子——两根竹条,把那干巴的白条夹起来。白条是环状的,看得出来炒的时候损失了不少水分。这盘东西完全靠厚重的香料才有滋有味。
莱卡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整盘,装这道平价的特色菜的盘子比他的巴掌还大不少。
他慢吞吞地吃着,见到一群是中北方长相的人进店了。为首的那人用南部的土话点餐,跟在他后面的小孩用他熟悉的官话喊道:“我不想吃那个白虫子了!”
白虫子?莱卡用两根竹条扒拉着盘中夹在菜里面的白色条条,面无表情地接着吃了下去。
反正日后可能都要吃这些,现在矫情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是不是那盘虫子给他的力量,来到南部莱卡当冒险者当得还挺像模像样。他绝对算还混得好的。
不经意地展示来自首都瓦兰的见识,他成功让南部的土人对自己多了一分礼遇。
一个在瓦兰混不下去的失败者,既然能凭此变成密索达西的上流人。莱卡最初还真在这段人人都尊称他为——“令人喜欢的巴尔科姆”的日子里快活过两年。
直到这一天,他从容地在密索达西颇负盛名的酒吧、金子窝里又点了盘炒虫子。
没等周围人凑上来寒暄,他先听到则令他抓心挠肝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铁橡树’家族、那群北地的主人,全族只剩下一个人了。”莱卡认出了讲话的是位商人的朋友、被称为“黑心的乔治”的矮胖家伙。
“真是离奇啊,在北地、那种下雪能淹死人的地方,整个家族嫡系的人都被火烧死了。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现在已经是新的德拉克索斯大公了。”
北地的主人、“铁橡树”,一听见这些字眼,莱卡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整个家族只剩下一个人……莱卡还认识哪个德拉克索斯能让他牵肠挂肚?他当即就想询问,却想被别人抢了话头。
一旁的听众点评道:“这最后一个人不会就是凶手吧?”
乔治脸上的横肉笑了笑,露出黄牙:“怎么可能?圣光教廷已经去勘察过了。”
一听见圣光教廷查过了,周围听众间传来一阵嘘声,这件事仿佛就如盖棺定论的奇闻,再惹不起旁人的兴趣。没了抢话的人,莱卡这时才终于提问道:“新的德拉克索斯大公是谁?”
黑心的乔治听见询问,先抬眼看了眼声音的出处,他一见到是莱卡,露出两人很熟的内行人神情:“哦~莱卡,你小子,是个之前没听说过的……叫奥瑞利安,你难不成认识?”
何止是认识,莱卡干笑两声:“我哪里认识这种小人物。”
“也是啊哈哈,巴尔科姆之前可是德琪拉夫人的入幕宾,见得都是公爵、王子公主!”乔治起哄道,不知道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吹牛还是出丑。
为了不损自己的形象,莱卡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低下头优雅地开始吃那盘炒白虫子。
他心里一时不知是后怕,还是些微的窃喜,再是难言的酸涩,更可能是所有的混成一块,变成一块糊糊梗在他的喉咙,让他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金子窝酒馆里酒客们喝过一轮,莱卡才吃完了眼前那盘白虫子。
他放下竹筷,周围有个眼尖的家伙立刻把一杯浊黄的啤酒递过来,喊道:“喝酒啊!巴尔科姆!”
旁边另一个熟客笑了,伸手要把那家伙的酒接过去:“傻!巴尔科姆从不喝酒!”
莱卡却抢先一步,在挤挤攘攘围上前的手碰到杯柄前,把那杯啤酒接过来了。在众人的目光里,他一饮而尽,浊黄的酒液溢出嘴角。
这位在金子窝颇有名气的“文明冒险者”,一把擦去了唇边的酒渍,哐啷站起身。莱卡举起空酒杯,向天致意:“巴尔科姆不喝酒,但我莱卡喝。”
面熟的酒客们面面相觑,陷入了更大的起哄。
在金子窝昏黄的烛火光中,酒客们稀稀拉拉躺在座位上、躺在地上。
抬脚把一个瘦小的男人踢到一边,让出了出门的路。走上石楼梯,一步一步慢慢走,外面已经是深夜了。
莱卡喝了满肚子酒,虽然动作晃晃悠悠,但脑中那个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奥瑞利安、连……”
密索达西的街道是这样陌生的湿热,在晚风中飘舞的彩旗令寡淡的夜色仿佛带上一层朦胧的暧昧。
那轮残月孤零零地悬挂夜空,莱卡能闻到在湿热的空气中里有南方最爱烧的一种杂草香。
明明这层烟雾气是那么的苦涩刺鼻,莱卡却好像闻到了来自两年前瓦兰精装别墅里小卧室的味道。他的初恋在亲昵时最喜欢拉上厚厚的窗帘,每当他进门被一股淡香熏了鼻子,他就会扑到床幔后,去焦急地吻那一双同样火热的唇。
“你还不如死了。”莱卡噎了口唾沫,朝天空的残月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