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和他的前情人》玉死昆仑

1、001 大公 第二封信

　　/太阳历296年 7月31日
　　今天是殿下领养我的三周年。
　　为此，奥瑞利安殿下特意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检查我的古典文学作业……
　　我承认我写下上面那句话时有很多怨气，但不可否认，殿下是个好老师。
　　最后我们吃了顿晚饭，他称呼我为“瓦尼”！我的天……
　　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承认，我的的确确成为了奥瑞利安殿下的养子。就算殿下后面娶了夫人，我作为长子也能分到不菲的遗产……
　　不过他似乎一直没有娶位女士的念头？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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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瑞利安·冯·德拉克索斯。
　　他现在三十二岁，一个人掌管着六万平方公里的寒土领地。那片冰川之下，龙脊山脉以西，全都归属于奥斯特拉王国的“铁橡树”德拉科索斯家族的土地。
　　可是这个家族的嫡系，只剩下了奥瑞利安一人。他二十九岁时，还没有任何夫人、子嗣。没有等旁支的人开始心思活泛，奥瑞利安就主动在旁支里挑了个十二岁的男孩领养。
　　大家都说那个瓦伦斯是一等一的幸运儿，可老管家霍克从不这样认为。
　　霍克也有四十几岁了。他原本只是奥瑞利安的杂活男仆，一步步从贴身男仆最后升到的管家。若是说谁最能猜透奥瑞利安的心思，霍克绝对敢自夸为第一的。
　　在这个被大公殿下经营了七年的铁橡城，等到瓦伦斯最后接手的那一天，估计也只能每天老老实实看看报表，安静当一个花瓶了。
　　想到大公殿下的壮举，霍克与有荣焉。
　　不过，这位属下、养子、城民眼中威严不可一世的奥瑞利安·冯·德拉克索斯，却并不像大家所以为那样正在严肃地看领地文书。
　　他刚刚在仆人的侍奉下洗完澡，擦干了身子，穿着睡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平静地注视着一封简朴的信。
　　那封信还没有拆封。
　　奥瑞利安用他结实的手按住纸张的边缘。
　　这位伟大的贵族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嫌弃，他的眉头微微皱了。
　　老实说，奥瑞利安的长相并不算英俊，北方人会觉得这张略显平庸的脸很可靠、智慧的，南方人可能就会直言这张面孔的贫穷的泥土味。不过幸好，奥瑞利安的气势和地位足以掩饰许多不足，这让他仿佛天生如此威严、带有“领袖魅力”。
　　眼下，奥瑞利安用手指捏起信，仿佛在接触什么从灰尘里滚过的事物——
　　这封信也的确如此了。
　　它的主人似乎支付不起昂贵的邮差费，整个信封皱皱巴巴，带着些灰尘味，你可以在任何马道旁闻见这个，米白色信封的上深浅不一的指痕……天呐那是汗渍吗？
　　奥瑞利安一瞬间竟然羞愧于打开它，可是他又实在无法拒绝打开它。
　　这封信的主人是莱卡·索尔。
　　一个寂寂无名的家伙，你在贵族圈里问一问，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土气的名字是谁的。除了奥瑞利安。是的，除了奥瑞利安·冯·德拉克索斯，在奥斯特拉王国的上流阶层，没人记得曾经有个叫莱卡的家伙出现过。
　　只有奥瑞利安。
　　莱卡·索尔是他的前情人、第一个情人。
　　初恋情人。
　　奥瑞利安并不知道莱卡·索尔为什么要寄信给他，这和信的内容一样令他猜不透。
　　他们已经分手了整整十二年了。
　　彼时莱卡不姓索尔，这个姓还是奥瑞利安收到他第一封信的时候，看见他写在信封上的。在奥瑞利安二十岁时，当时的莱卡姓巴尔科姆，他是巴尔科姆男爵的私生子。他们在奥斯特拉的首都瓦兰认识，谈论人生、少年梦想，最后渐渐地，那些该死的甜言蜜语从莱卡的嘴里冒出来……
　　哈，那时候没人想接触一个长相普通的内向北方人。更别提，奥瑞利安那时候看着无缘继承“铁橡树”，简直就将是上流阶层的边缘人，没什么交往的必要。莱卡，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是他有一副好口才、心思活泛、长相俊美，一时间自然比奥瑞利安看上去受欢迎得多。
　　总而言之，两人天差地别。
　　奥瑞利安不想再回忆那段过往，拿起了一旁的拆信刀。
　　——
　　伟大的、备受尊敬的、
　　亲爱的连：
　　这是给你的第二封信，我并不确定这封信是否真能到你手里！（虽然我前一封信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的的确确是第二封。
　　如果你没收到第一封，你肯定会好奇我为什么还要给你写信，事实上——
　　只是我想你了。
　　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地位，简直会显得我像个想攀高枝的家伙。但没办法，我就是想你了！没人规定了不能写信骚扰前任吧？我自认为我的信还算是得体，你要是感到困扰，大可以对下人说：“以后这家伙的信都扔了。”
　　你应该没有吧？唉，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看看，邮票也挺费钱的。
　　我现在的生活很拮据。
　　上封信我讲了，和你分手后，我只在瓦兰又待了两个月，后面我离开了奥斯特拉。我去赶南方的冒险热，去参加中部的叛乱，幸好都没混上什么名堂，不然你再次见到我，可能要在通缉令上了。
　　这么说吧，我现在正在参加和北地相关那么一点的工作，于是我就想起了你。
　　连。
　　真是奇怪是不是？我听说过你曾经有过几个情人。“铁橡树”的女主人究竟会是谁，这件事那时候讨论的人很多。我真的一直记到了现在。
　　那几个女人也这样亲过你那木讷的嘴唇，抚摸你呆板的身体吗？
　　原谅我的语气吧。我现在想想还是很吃味。你能可怜可怜我吗？
　　当然也别太把我当回事了。我和你一样，也是个会找情人的普通男人。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完了。
　　连，你现在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我完全凭着一点冲动才会给你写信，不知道能再写几封！再见！
　　想起你的，
　　莱卡·索尔
　　——
　　读完信的奥瑞利安脸上只剩下了怀念。
　　是的，这的确是莱卡。尽管过去了十二年，对方好像没怎么变化。莱卡仅仅比他小两岁，他现在也三十了吧。
　　奥瑞利安的脑海里浮现起当年十八岁的莱卡，却无法想象他三十岁是怎样的。
　　关于信里骂他的呆板木讷，奥瑞利安也不以为意，因为他的的确确是这样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心里刚刚燃起一丝想见莱卡的念头，却又被奥瑞利安亲自掐灭了。
　　穿着丝绸睡衣的大公轻叹一口气，把那张写了一堆潦草字迹的信纸放进了抽屉，与它的上一张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