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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普鲁士蓝   三月底 ...

  •   三月底那场SAT考完,周予薪从考场出来时手指尖还有点发麻。
      塞纳斯走在他旁边,一手插着外套口袋,另一手拎着透明文件袋,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考生没什么区别。
      “怎么样?”周予薪先问他。
      “老样子。”塞纳斯说,意思是不用问。
      周予薪笑了:“你就不能谦虚点。”
      “不能。”塞纳斯偏头看他,“你保守估计多少?”
      “1560往上。”周予薪说,声音里带着点考完试后特有的虚脱感,“如果那两道阅读是我选的答案,还能再高点。”
      塞纳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三月底吃什么冰冰淇淋。”周予薪说,但脚已经跟着他拐进了街角那家意大利人开的雪糕店。
      出分那天是半个月后的周三。周予薪坐在宿舍床上刷分数,塞纳斯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毛巾搭在脖子上。周予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屏幕,然后“啊”了一声。
      “多少?”塞纳斯问。
      “1570。”周予薪说,语气还算平静,但耳朵已经红到了耳垂,“够了。”
      塞纳斯走过来,弯腰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眼睛看着手机上那个分数。
      “恭喜,Terrick。”
      周予薪轻推了他一下:“你多少。”
      “没查。”
      “你查一下。”
      塞纳斯打开自己的账号,把手机递到周予薪面前。屏幕上赫然1600,连个波动都没有。周予薪盯着那数字看了两秒,又看看塞纳斯,半晌说:“我是不是不该跟你一起考。”
      “是你让我陪你考的。”塞纳斯笑得无赖,“现在又怪我。”
      周予薪把手机扔回他手里,向后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塞纳斯掀开被子钻进来,把人扒拉出来,在腮边亲了一口。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查分的时候特别好看。”塞纳斯说。
      周予薪没忍住笑出来。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宿舍床铺里。塞纳斯把脸埋进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
      “今天别看书了。”他说,“陪我去波士顿。庆祝一下。”
      周予薪想了想,说:“好。我正好想买几本AP的习题册。”
      “你脑子里除了考试还有什么。”塞纳斯捏了捏他的腰。
      “你。”周予薪说,声若蚊呐。
      塞纳斯一愣,随即低低笑起来,亲了亲他的耳尖:“周予薪,你变坏了。”
      周予薪翻了个身背对他,只露出一个红得透彻的耳朵。
      他们原本计划下午出发。
      周予薪早上起来洗了个澡,从衣柜里翻出那件塞纳斯说衬他肤色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又搭了蓝色牛仔裤,蹲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脸色太冷,又拨了拨刘海。他其实很少在打扮上花心思,但今天要和塞纳斯出去,就忍不住多磨蹭了一会儿。
      塞纳斯靠在浴室门口看他,目光从他修长的后颈滑到被卫衣下摆遮住的腰线,再到那双细长的手指拨弄刘海时露出的半截手腕。他看得有些出神,下腹缓缓燃起一股熟悉的躁意。
      他没当回事。
      周予薪从镜子里瞥见他的视线,扭过头,抿了抿嘴:“看什么。”
      “看我未婚夫。”塞纳斯说。
      周予薪耳朵一热,站起来推了他一下:“走不走了。”
      塞纳斯接过他手里的包,顺势牵住他的手。指节交扣的瞬间,塞纳斯忽然觉得周予薪的手凉得过分。
      “手怎么这么冷。”他说,把周予薪的手完全裹进自己掌心。
      “刚洗了脸。”周予薪往外走,没注意到塞纳斯落在自己后颈上的目光已经变暗了一度。
      他们刚走出宿舍楼,塞纳斯就松开了周予薪的手。
      周予薪回头:“怎么了?”
      塞纳斯站在台阶上,午后阳光下,那张脸上是周予薪熟悉的笑容,但眼底颜色却让周予薪心里一紧。
      塞纳斯的瞳色变了。
      原本清透的冰湖蓝,此刻像被谁从深处注入了一汪墨色,成了沉沉的普鲁士蓝。那种蓝浓而深,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突然暗下来的海面。
      “塞纳斯?”周予薪的声音小了下去。
      塞纳斯眨了眨眼,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慢慢抬起头。
      “完了。”他笑得有些无奈,“今天去不成了。”
      周予薪的心跳快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Enigma的易感期前兆,虹膜异色,瞳色变深,是最典型不过的预判。
      “什么时候开始的?”周予薪走回他面前。
      “刚才。”塞纳斯说,目光不自觉地又滑到周予薪的脖子上,喉咙动了动,“你现在应该离我远一点。”
      周予薪没动。
      塞纳斯闭了闭眼,像在克制什么。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周予薪的手背,又缩回去。
      “我送你回宿舍。”周予薪说。
      “我先回去,你…先别进来。”塞纳斯的声音有些哑,“等我戴上止咬器。”
      周予薪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他跟在塞纳斯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后颈。那截露在衣领外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热,薰衣草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地向外弥漫。
      回到宿舍,塞纳斯先进门,从抽屉里拿出止咬器戴上。周予薪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安静下来才开门进去。
      塞纳斯坐在床沿,抬头看他。戴了止咬器后,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凶了,但那双普鲁士蓝的眼睛仍然深得让人发慌。
      “我不舒服。”塞纳斯说,语调比平时慢,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在撒娇,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额头上有层细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周予薪关上门,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发烧吗?”
      “有一点。”塞纳斯把额头抵下来,靠着他的,“低烧。没事。”
      周予薪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有点热。他刚想站起来去找体温计,就被塞纳斯一把搂进怀里,整个人被带着倒在床上。
      塞纳斯从背后把他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后颈,牙齿隔着止咬器压下来,使不上力,只能不安地磨蹭。他的嘴唇在周予薪后颈来回碾过,像是不得其门而入的困兽。
      “你走吧。”塞纳斯贴着他后颈说,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止咬器的咬音,“让陈济棠来接你。”
      “我不走。”周予薪说。
      “你不走,我会出事。”塞纳斯的呼吸热得吓人,鼻尖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腺体。他的左手从周予薪的卫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指腹轻轻摩挲。
      周予薪身体轻颤,但没有挣开。
      “我不能用抑制剂。”塞纳斯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一天最重。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你戴着止咬器。”周予薪小声说。
      “止咬器只能管住嘴。”塞纳斯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气息喷在周予薪颈后,烫得他缩了缩。
      周予薪沉默了一会儿,从塞纳斯怀里转过来,看着他那双因易感期而更加幽蓝的眼睛,忽然凑上去亲了亲止咬器外的嘴角。
      “你不会有事的。”周予薪说,“我在这陪你。”
      塞纳斯快要疯了。
      他的Omega就在他怀里,被他的信息素包裹得几乎失去力气,却还要嘴硬说留在这里。他能感觉到周予薪后颈腺体处越来越明显的茉莉味,和薰衣草纠缠在一起。他的脑子里全是不该有的画面——把人按在浴室墙上,把卫衣推上去,从腰侧那片莲花纹身一路吻到脊椎;或者让他坐在洗手台上,两条腿勾着自己的腰,仰起脖子,露出后颈和锁骨;又或者,从背后咬住他的腺体,让他叫出来,让那声音发抖、发软、发甜。
      塞纳斯被这些想象烧得发疼。他的呼吸更重了,最后几乎是把周予薪从自己身上撕开,把人推开半臂距离。
      “打电话。”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打给陈济棠。现在。”
      周予薪看着他眼底深处那股压抑得近乎痛苦的颜色,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
      陈济棠赶来得很快。
      他显然正在图书馆,书包都没来得及放,手里还拿着本《微观经济学》。一进门他就闻到那股浓烈到近乎呛人的薰衣草味,皱了下眉,视线落在塞纳斯身上,又看了眼周予薪。
      “交给你了。”塞纳斯还坐在床边,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看向周予薪时,仍带着某种极为灼人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症状的?”陈济棠问。
      “下午。”塞纳斯说。
      “多久了?”
      “不到一小时。”
      陈济棠倒吸一口气:“你以后有预兆就早点说,别他妈拖到快不能自理了才叫我。”他一面说,一面把周予薪拉到身边,动作不算温柔,“东西收一下,去我那儿住几天。”
      周予薪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他回头看塞纳斯,后者正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像在通过最后的意志控制自己不要追上来。
      “我不去。”周予薪说。
      陈济棠皱起眉。
      “我走了他怎么办?”周予薪说,“他一个人烧起来,没人照顾。”
      “你身上有他的临时标记。,”陈济棠说,“留在这里才会把他逼疯。”
      “我……”
      “周予薪。”陈济棠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极重,“你搞清楚。他易感期第一天,症状最重。你和他共处一室,是真想未成年就怀孕吗?”
      周予薪的脸“轰”地一下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再发出声音。陈济棠也不再多说,直接拽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周予薪被拽出几步,又回头去看塞纳斯。
      塞纳斯仍闭着眼,呼吸粗重,左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再说一句挽留的话。
      “收拾东西走了。”陈济棠把门拉开。
      周予薪踉跄了一下,终于动了。
      他很快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出门前,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了握塞纳斯的手。
      “我过两天就回来。”他小声说。
      塞纳斯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力道大得吓人。但只一下,他就松开了。
      “快走。”塞纳斯说。
      周予薪站起来,又看了他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开。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塞纳斯在两人出门后等了很久,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把反锁扣上。他的身体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低烧还是因为欲望。他走到周予薪的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件周予薪上周穿过的旧T恤。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地、贪婪地吸着。
      茉莉味很淡。
      塞纳斯靠着衣柜滑坐在地上,T恤蒙在脸上,呼吸一声重过一声。他想象着周予薪刚才穿浅灰卫衣时露出的一截后颈,想象着他回头看自己时微微发红的眼角,想象着他被陈济棠拽出门时那声没有说出口的“别赶我走”。
      他的身体在烧。
      这种渴望和病痛不同,更像一种缓慢而无法止住的坍塌。每一寸皮肤都记得周予薪的触感,每一次呼吸都在追着他的信息素跑。塞纳斯把脸埋得更深,后颈的薰衣草味弥漫开来,顺着喉咙,顺着血管,一路烧进脑髓深处。
      他应该庆幸周予薪走了。
      如果周予薪还在,他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卡特是在当天晚上知道消息的。
      周予薪走之前给卡特发了条信息,没细说,只提了一句塞纳斯进入易感期,一个人反锁在宿舍里,自己暂时住在陈济棠那边。卡特正在纽约开会,看到消息后直接中断了后半程的日程,让助理去联系一家瑞士药厂新出的Enigma专用缓解剂。
      那药刚全球发行不久,美国还没铺开,卡特动用一些人脉,在波士顿一家私立医院调到两盒。
      他当时就给塞纳斯打了电话。塞纳斯声音哑得厉害,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卡特皱着眉听完,说:“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不用。”塞纳斯说,“死不了。”
      “你听起来离死也不远了。”卡特冷冷道,“药已经拿到了,我开车过去。”
      “你一个怀着孕的Alpha开什么长途。”塞纳斯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几不可察的关切,“文森特呢?”
      “他今天在纽豪斯家那边。”卡特说。
      “那你更不该来。纽约到安多佛四个多小时,你身子重,别折腾。”
      卡特没说话,像在思考。电话那头传来推门进来的声音,随后是几句简短的交谈。几秒后,电话易主了。
      “塞纳斯。”文森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他一贯温和散漫的笑意,“药我明天给你送。你在宿舍好好躺着,别开门乱跑。”
      塞纳斯哼了一声:“你倒会揽活。”
      “我不揽,你哥就要自己开车去。”文森特说,“他现在六个月了,晚上腿会抽筋,你觉得他适合开长途吗?”
      塞纳斯沉默片刻:“你开车来。”
      “行。”文森特笑了一下,“明天中午到,你提前和门卫说一声。”
      挂了电话,塞纳斯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靠在衣柜旁。周予薪那件旧T恤仍盖在他胸口,已经被他攥出了无数褶皱。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他汗湿的额角和赤裸的肩颈上。易感期的热度仍在体内横冲直撞,没有消退的迹象。
      第二天上午文森特来的时候,塞纳斯正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上身没穿衣服,只套了条松垮的深色长裤。他听到敲门声,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文森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棕色的薄呢大衣,衬得整个人高挑清瘦。文森特这张脸生得极好,那种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昳丽。五官深邃却不粗糙,眉骨和山根像用刀细细雕过,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嘴唇偏薄,不笑时显得疏离,一笑起来整个人就多了种浪荡又温情的矛盾气质。
      塞纳斯隔着猫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皱起眉。文森特的瞳色不对。他认识文森特这些年,对方的眼睛一直是橄榄色,那种介于灰与绿之间的颜色。
      但此刻站在走廊里的人,眼睛是深绿色,外沿有一圈金色。
      塞纳斯打开门。
      文森特迈进来,先扫了一眼房间里,窗帘紧闭,空气里是浓烈到几乎醉人的薰衣草味。他“啧”了一声,把提着的小药箱放到书桌上。
      “你这儿快成植物园了。”他说。
      塞纳斯靠着门框看他,目光仍停在他的眼睛上:“你戴美瞳了?”
      文森特摘下手套,随手放在桌边,笑了一下:“看出来了?”
      “你没事戴什么美瞳。”塞纳斯说,声音还带着易感期的低哑,“外面多少度,你穿这么多。”
      文森特没接话,从药箱里拿出两盒针剂,拆开一盒,熟练地抽药。塞纳斯看着他侧脸,忽然说:“你瞳孔颜色也变了。”
      文森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来易感期了。”塞纳斯说。
      “来了一周了。”文森特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快结束了。”
      “卡特不知道?”
      “不知道。”文森特笑了一声,“他要是知道,肯定会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往我身上坐。我哪敢说。”
      塞纳斯一时没接上话,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也是够能装的。”
      “彼此彼此。”文森特把针剂递给他,“来,裤子拉一下。”
      “做什么?”
      “打针。这药是专门给Enigma用的,能压住你一半症状,至少让你后面几天不用只靠闻衣服活着。”
      塞纳斯没再废话,转过身,把裤子拉低一点。文森特动作利落,酒精棉擦过,针尖推进。塞纳斯只是皱了皱眉。药液进入肌肉时,有股说不出的凉意顺着血管散开,很快化进四肢百骸。
      “感觉怎么样?”文森特问。
      “还成。”塞纳斯说。
      文森特点点头,开始收拾药盒。塞纳斯靠着书桌坐下,忽然说:“你身上有卡特的信息素味。”
      “他天天粘着我,能没有吗。”文森特说。
      “你们俩现在这样,挺好。”塞纳斯说。
      “你羡慕?”文森特偏头看他,香槟金的眼里带着点促狭,“佩里家的小子不也被你吃得死死的。”
      塞纳斯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文森特注意到他后颈的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红,锁骨和胸口有几道自己抓出来的红痕。
      “陈济棠那小子帮忙照顾着予薪。”文森特说,“你安心养着,别把自己弄废了。”
      “我知道。”塞纳斯说。
      文森特走之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你那眼睛,回去卡特一准看出来。”塞纳斯叫住他。
      “我行李里还有三副美瞳。”文森特摆摆手,“他不会知道。”
      宿舍门重新关上后,塞纳斯站在那束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药效已经起了一些,烧灼感不那么强烈了,但身体仍渴望到发痛。
      他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金色短发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那双因易感期而变得幽蓝的眼睛深得像海沟。上半身没穿衣服,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分明而结实。胸膛、腰腹,因这三天几乎没怎么进食而显得更加精瘦。
      他以前从不在这种事上花心思,也从没觉得自己的皮囊有什么特别。
      塞纳斯看了镜子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画面里,他右肩的伤疤露在锁骨下方,泛着淡粉色的新肉,他微微仰着下巴,喉结突出,眼睛直盯着镜头。没怎么找角度,拍出来却好看得惊人。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周予薪。
      配文就两个字:“报备。”
      周予薪当时正坐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面前摊着AP统计的错题本,手机调了静音放在一边。陈济棠坐在他对面,带着耳机看经济学视频。
      手机屏幕亮起来,周予薪没太在意,随手拿过来解锁。
      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差点没拿住。
      照片里的人刚洗过脸,额发是湿的,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的水。上半身赤裸,肩颈到腰腹的线条像被画笔勾过一样,每一处都恰到好处。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镜头,蓝得不像真实的颜色,像深海,像暴雨前的天。
      周予薪只觉得脸上像被点了一把火。
      他其实早就知道塞纳斯长得好看。从第一次在YouTube上看到对方打网球时,他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感有多强。后来真的见到了人,他更是一次次在心里承认,塞纳斯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那种好看不止是指五官,更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热烈、锋利、带着侵略性,偏偏又能笑得像加州三月的阳光。
      但这张照片和以前都不一样。
      没有球场上的汗水,没有制服领带下的克制,也没有刻意摆拍的痕迹。他就是那么随意地站在镜子前,像刚从一个漫长的、燥热的梦里醒来。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不是平日里那种清透的蓝,而是一种能把人吸进去的、带着欲色的沉蓝。
      他看着镜头,也是在隔着屏幕看着周予薪。
      周予薪把手机屏幕往桌面下压了压,做贼似的,重新看一眼,又飞快地锁屏。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画面:塞纳斯撑着身子看他的样子,塞纳斯从身后贴上来的温度,塞纳斯把脸埋在他后颈时,喉咙里滚出的低低喘息。他想起塞纳斯的手臂从卫衣下摆探进去时的触感,指腹上的薄茧擦过腰侧,既粗糙又温柔。
      周予薪把额头抵在桌沿,闭了闭眼。
      他确信自己是被塞纳斯带坏了。
      陈济棠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周予薪说,声音有点飘。
      他咽了一下,又把手机翻过来。
      那条消息下面还有一句:“想你。”
      周予薪盯着那两个字,耳朵、脖子、连后颈都烫了起来。他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收到桌下,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你干嘛发这种照片啊…”
      对方回得很快:“哪张?我怕你担心,报备一下。”
      周予薪咬住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秒,又打:“我差点在图书馆摔手机。”
      塞纳斯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摔了正好,我给你买新的。”
      “还想看?”
      “不。”周予薪回完,又忍不住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了一眼,又迅速切走。
      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明知道塞纳斯此刻正在经受易感期,明知道那个人半躺在床上发这种照片时,也许满脑子都是些不能细想的东西。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甚至生出一种极为隐秘的、几乎不雅的念头。周予薪以前从不会这样,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对□□与欲望都偏冷淡。可遇到塞纳斯之后,那些羞于启齿的念头便如雨后春笋般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周予薪把手机按灭,抬起头。陈济棠的目光已经不在平板上了,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你脸很红。”陈济棠说。
      “热。”周予薪说。
      陈济棠又看了他两秒,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给他倒了杯冰水。
      周予薪接过去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
      他忽然很盼着塞纳斯的易感期快点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普鲁士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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