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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执棋入局 天光透过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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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病房落地窗,滤成一层浅浅的柔光,落在纯白被褥上,冲淡了整夜沉淀的冷寂。
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弥散,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萧然是在一片安稳温热里缓缓醒过来的。
高热褪去后的身体依旧虚弱酸软,四肢无力,头脑还有些许昏沉滞涩。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落入眼底的,就是少年紧绷疲惫却无比坚定的侧脸。
萧景寒坐在床边,一瞬未合。
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下颌线条绷得利落冷硬,可握住他手腕的指尖,却温柔得不像话,轻轻贴着他的皮肤,持续给他暖着微凉的体温。
昨夜地下室濒死的寒凉、高热灼痛、无边黑暗、孤立无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室安稳,是掌心温热,是独属于萧景寒的、从不失信的安全感。
萧然轻轻动了动指尖,嗓音沙哑干涩,刚醒的声线软糯又微弱:“景寒……?”
只是轻轻一声唤。
原本静坐沉思、暗自梳理商业棋局的萧景寒,瞬间回神。
所有沉在眼底的冷戾杀伐尽数褪去,瞬间化为满目的温柔疼惜。他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动作轻得怕碰碎他:“我在。”
“哥,醒了?”
萧然望着他,眼神还有些涣散迷离,刚脱离重病与囚禁的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不安。
记忆一点点回笼。
老宅、地下室、黑暗锁闭、断水断食、极致寒凉、昏热呢喃……还有萧振廷那从小到大从未变过的厌弃与苛责。
他想起自己模糊前最后的念头——不要拖累萧景寒,不要让他因为自己忤逆父亲、毁掉前程、对抗整个萧家。
萧然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意,轻声问:“你……连夜回来的?”
“嗯。”萧景寒点头,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温柔安抚,“连夜飞回来的。”
萧然唇瓣微抿,心底酸涩翻涌,带着浓浓的不安与自责:“是不是……惹爸爸生气了?你会不会……被惩罚、被停掉资源、影响以后……”
他从小习惯了背负所有过错,习惯了自己是多余的、是污点、是祸根。
哪怕到现在,他第一想的,依旧是不要耽误他的小孩。
萧景寒看着他软糯怯懦、小心翼翼、遇事先苛责自己的模样,心口又软又疼。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气息温柔缠绕,字字笃定,缓缓抚平他所有惶恐:
“没有。”
“不用怕。”
“我不怕惩罚,不怕封杀,不怕他断我资源。”
“哥,从他把你关进地下室、任由你病重濒死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父子情分,就已经断了。”
萧然怔怔看着他。
少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冷静、决绝。
没有冲动,没有赌气,是深思熟虑之后,彻底的割裂与决裂。
“以前我退让、隐忍、听话,是以为顺从能换你安稳,能少让你受一点磋磨。”
“现在我知道,没用。”
“他的偏见入骨,他的掌控欲成癖,他永远不会善待你,永远不会接纳我们。”
“那我便不再忍。”
萧景寒抬手,轻轻替他捋开额前碎发,吻了吻他微凉的眉眼,声音温柔却杀伐落地:
“以后,我护你。”
“没人能再关你,没人能再罚你,没人能再逼你认错、逼你妥协。”
“萧家、萧振廷、所有枷锁,我来拆。”
萧然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真诚,虚弱地抬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小臂,软软依赖地靠着,像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
历经一场生死困顿,他再也撑不住坚硬外壳,卸下所有隐忍,只剩全然的依赖。
“好。”
轻轻一个字,软糯温顺,全然信任。
——
安抚好萧然情绪,确认他体征平稳、体温彻底回落之后。
萧景寒直起身,眼底温柔尽数收敛,瞬间切换成冷沉肃杀的模样。
枕边手机屏幕亮起,数十条高层加密消息、股东对接文件、法务定稿合同,整齐排列。
昨夜千里奔赴救人、暂时搁置的棋局,今日,正式落子。
他退出病房外的走廊,关上隔门,留一室安稳给熟睡休养的萧然。
长廊寂静,光线冷白。
少年立在窗前,身姿挺拔清冷,指尖轻点屏幕,拨通专属操盘团队的电话,声线冷静无波,字字落定山河:
“通知下去,今日正式入驻新城分公司。”
电话那头团队应声肃立:【收到,萧先生。】
前期所有铺垫,全部生效。
他手握分公司最大个人流通股,占比百分之二十七,股权架构仅次于总公司持股,是名副其实的第一自然人股东。
不止股权在手。
他硬盘深处封存的、历时数年暗中搜集的萧氏集团内部一手绝密资料——
三年灰色账目、工程偷漏质检记录、高层集体贪腐流水、私设空壳公司洗钱、项目利益输送、税务重大漏洞……
桩桩致命,件件封喉。
足以随时重创萧振廷根基,撼动整个萧氏集团的股市与根基。
从前他藏而不用,是留最后一丝情面。
如今情面尽失,再无顾忌。
“第一步。”萧景寒垂眸,眸光沉沉,指令清晰利落,“入驻分公司,接管项目权限,重组中层管理层,清退萧振廷安插的亲信。”
【明白。】
“第二步,冻结近期所有上报总公司的利润流水,独立核算分公司财务,彻底割裂总公司管控。”
【收到。】
“第三步,整理部分轻度违规证据,匿名投递行业监管局,施压总公司审计,制造舆论观望,动摇股东信心。”
他不急着一招毙命。
他要温水煮蛙,层层剥离,步步蚕食。
先断臂膀,再空根基,最后釜底抽薪。
先吞掉萧振廷最赚钱、最稳定、现金流最强的新城分公司,彻底切断他的核心盈利来源。
再用绝密黑料步步施压,逼他自顾不暇、疲于救火、权威崩塌、众叛亲离。
等到萧振廷手中无权、无钱、无人、无威信的那一天。
他会彻底收回所有属于他们的自由。
走廊风过,掀起少年衣角。
曾经人人以为的温顺继承人、听话二少爷,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长成了能一手覆掉父辈江山的执棋者。
温柔予一人,狠绝对天下。
病房里,萧然安然静养,岁岁温柔可盼。
长廊外,少年执棋入局,从此风雨由他定,山河由他覆。
爱恨皆落子,往后,他为他的月光,倾覆万重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