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64、当面对峙 南方盛夏的

　　南方盛夏的清晨，天光清亮柔和。

　　公寓里还残留着昨夜温存缱绻的余温。

　　萧景寒抱着萧然赖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少年刚睡醒的嗓音低哑缱绻，一遍遍低头蹭着兄长的眉眼，黏人又宠溺，试图驱散他一早莫名心慌的不安。

　　“别瞎想。”

　　他吻过萧然微凉的眼睑，掌心稳稳贴着他的后背，温柔笃定，“没人能分开我们。”

　　萧然靠在他怀里，眉心依旧微蹙。

　　那种心慌不是无端的矫情，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从小到大，萧振廷的冷漠、苛责、厌弃，从未缺席。身为萧家嫡长子，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一丝一毫的父爱，反而永远是被挑剔、被对比、被厌弃的那一个。

　　萧振廷偏爱优异、冷厉、顺从他期待的萧景寒。

　　而他，性情偏软、不喜争权、不懂圆滑，天生就是萧振廷最看不顺眼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父亲的冷眼，却从未习惯那份深入骨髓的压迫与寒意。

　　他原本以为，逃到南方的这个暑假，能彻底躲开萧家的压抑，躲开萧振廷，安安稳稳和萧景寒过一段只属于彼此的日子。

　　却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雷霆，早已整装出发，直奔他而来。

　　……

　　上午九点。

　　阳光铺满阳台，屋内安静温馨。

　　萧然起身简单做了早餐，餐桌上两副碗筷，烟火温柔。萧景寒寸步不离跟着他，时而帮他端盘，时而从身后轻轻抱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填满了整间屋子。

　　两人相处自然亲昵，早已忘了世俗界限，忘了禁忌束缚。

　　对视、浅笑、贴近、依偎，每一个小动作，都是藏不住的情深。

　　他们以为岁月安稳，来日方长。

　　谁也没预料到，急促、暴力的密码锁解锁声，骤然在玄关炸响。

　　“咔哒——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冷风裹挟着一身凛冽肃杀的气场，瞬间灌入温暖的公寓。

　　萧振廷一身深色正装，面色寒彻如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身后跟着两名黑衣随行助理，站姿笔直，沉默肃冷。

　　他连夜坐飞机跨越千里，一早落地便直奔此处，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分缓冲。

　　视线横扫客厅，精准定格在餐桌旁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一刻。

　　空气彻底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屋内烟火未凉，可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萧然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收紧，血液仿佛一瞬冻结。

　　是萧振廷。

　　他怎么会来。

　　怎么会找到这里。

　　无数念头疯狂窜入脑海，心底那股一早的心慌，瞬间落地成真。

　　萧景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将萧然护至自己身后，脊背挺直，姿态紧绷，直面门口怒气滔天的父亲。

　　少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戒备、强硬的抵抗。

　　他知道，瞒不住了。

　　那张匿名照片，终究还是捅到了萧振廷面前。

　　萧振廷站在玄关，一动不动，目光沉沉锁着他们，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屈辱、厌恶，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人吞噬。

　　方才两人依偎对视、亲昵无间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温柔、缱绻、旁若无人。

　　逾矩、肮脏、罔顾伦常。

　　每一幕，都狠狠刺着他的眼。

　　他多年塑造的豪门体面、家规尊严、对两个儿子的期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尤其是看着被萧景寒护在身后的萧然。

　　萧振廷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从小到大，他厌这个长子软弱不争、优柔寡断、无继承人风骨。

　　如今更厌他不知廉耻、肆意越界、私心龌龊，竟敢蛊惑、牵绊、带偏他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

　　在他眼里——

　　所有错，皆在萧然。

　　是身为长子的他不知分寸、不守底线、贪恋私情、败坏门风。

　　萧景寒只是被蛊惑、被带坏、被拖累的那一个。

　　“萧然。”

　　萧振廷开口，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字字如利刃劈落。

　　“你好大的胆子。”

　　整个客厅死寂无声，只剩男人沉沉的怒声回荡。

　　萧然站在萧景寒身后，指尖微微发颤，脸色泛白，却没有躲，也没有退。

　　从小到大被厌弃、被苛责、被打压，他早已习惯父亲的偏颇与冷眼。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前的少年，脊背笔直，死死护着他，寸步不让。

　　萧景寒抬眼，直面萧振廷冰冷刺骨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对峙力道：“爸，不关他的事。”

　　所有责任，他一力承担。

　　可萧振廷根本不听，视线死死钉在萧然身上，眼底戾气重重：

　　“我从小到大怎么教你的？”
　　“身为萧家长子，不知礼、不知耻、不知分寸！”
　　“我厌你软弱，厌你不成器，今日才知道——你何止不成器，你是骨子里肮脏逾矩！”

　　字字诛心。

　　毫不掩饰多年积压的厌恶，当众劈头盖脸砸落。

　　没有一丝父爱，没有一丝留情，只有全然的否定、鄙夷、震怒。

　　萧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心口密密麻麻发疼，却依旧安静站着，不辩解，不退缩。

　　他早已知道，在萧振廷眼里，他永远不配被原谅，永远是错的那一个。

　　萧景寒听得心口骤疼，眼底瞬间凝起冷意，语气骤然加重：

　　“爸！您别这么说他。”

　　“所有一切，是我主动，是我心甘情愿，从头到尾，不是他的错。”

　　萧振廷冷眼扫过自己一向听话克制、从未违逆他的小儿子。

　　看着他此刻满身戒备、公然对抗、只为护着萧然的模样，心底怒火更盛。

　　他最优秀的儿子，最稳妥的未来，彻底被萧然毁了。

　　“你闭嘴。”

　　萧振廷语气严厉，气场压迫十足，“你是被他蛊惑！被他带偏！你分不清对错！”

　　随即，他目光落回萧然身上，冷戾下令：

　　“收拾东西。立刻跟我回老宅。”
　　“从今天起，断绝你所有外出自由，停掉你所有校外事宜。”
　　“这件事，我会亲自清算。”

　　气氛压抑窒息，风暴轰然席卷整间公寓。

　　一边是强权独断、偏见深重、厌他入骨的父亲。
　　一边是偏执护他、愿扛所有、誓死不离的爱人。

　　萧然抬眼，望着盛怒的萧振廷，又望着身前坚定护着他的萧景寒。

　　心底多年的隐忍、委屈、被厌弃的酸涩，与此刻汹涌的危机交织在一起。

　　风雨，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