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57、好冷的吃醋 从超市出来

　　从超市出来时，暮色彻底浸染了整座小城。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光晕铺展在柏油路上，揉碎了傍晚残留的燥热。晚风轻轻掠过，携着街边小吃的烟火气息，温柔又闲适。

　　萧景寒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食材塑料袋，袋里装着今晚要做的新鲜果蔬与荤素食材，分量不轻，他却拎得稳稳当当，半点不费力。另一只手，依旧习惯性牵着萧然的手，指节紧扣，贴合得亲密无间。

　　方才在超市还叽叽喳喳、黏黏糊糊的人，此刻却格外安静。

　　萧然依旧挨着他走路，身姿贴着他的小臂，却不再说话，眼底的软意一点点敛了下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寂。

　　变故发生在路口的斑马线前。

　　两人等红绿灯驻足的片刻，几个结伴散步的女生迎面走来，脚步顿在了他们身侧。

　　目光先是好奇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最后尽数落在了萧景寒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清冽，褪去高三整年的青涩单薄，眉眼冷俊利落，气质干净又出众，站在暖黄路灯下，格外惹眼。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犹豫几秒后，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少女的腼腆羞涩：“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不能加个微信？”

　　“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想认识一下。”

　　话音清晰，落在安静的晚风里，格外突兀。

　　萧景寒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下意识侧身，微微将牵着萧然的手背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冷淡疏离，没有丝毫余地：“不用，抱歉。”

　　他的态度干脆又决绝，没有丝毫迟疑，眼神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全程余光都落在身侧的萧然身上。

　　女生略显尴尬，讪讪点头，带着同伴快步离开。

　　短短十几秒的插曲，转瞬即逝。

　　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路人搭讪，无牵无挂，无伤大雅。

　　可落在萧然心里，却像落了一颗酸涩的石子，层层涟漪荡不开，堵得胸口发闷发沉。

　　他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搭讪萧景寒。

　　一直以来，都是他被人觊觎、被人搭讪、被人放在心上，萧景寒永远是醋意满满的那一个，永远是默默占有、强势护着他的那一方。

　　他一直以为，他的少年清冷寡言，生人勿近，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宝藏，无人窥探，无人招惹。

　　可这一刻他才骤然发觉。

　　萧景寒长得极好，气质出众，沉稳又亮眼。

　　他的少年，从来都耀眼夺目，只是从前身在千里之外的高压校园，无人知晓，无人靠近。

　　如今站在市井烟火里，轻轻松松，就能被旁人一眼看中，主动奔赴。

　　心底的委屈与醋意，来得无声无息，却汹涌绵长。

　　他不像萧景寒，会直白撒娇、会耍赖吃醋、会光明正大讨要偏爱。

　　萧然的吃醋，从来都是内敛的、隐忍的、不动声色的。

　　他不会闹脾气，不会质问，不会撒娇抱怨，只会默默收敛起所有的温柔与黏人，悄悄拉开距离，冷淡疏离。

　　绿灯亮起。

　　萧景寒牵着他迈步往前走，依旧步履从容，温柔如常，丝毫没察觉身侧人的细微变化。

　　他还沉浸在方才的平淡日常里，满心都是回去给萧然打下手，等着吃他亲手做的饭菜，全然没将方才短暂的搭讪放在心上。

　　一路上，萧然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往日里会软软念叨今晚的菜谱、会撒娇说走路累、会时不时蹭他胳膊黏人的小动作，尽数消失。

　　他乖乖被牵着，脚步平稳，神色平淡，眉眼间的温柔暖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浅浅的清冷，安静得过分。

　　明明手还紧紧牵着，身体还贴着他，可萧景寒却莫名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薄墙。

　　晚风依旧温柔，前路灯火璀璨，可怀里的温度，悄然凉了几分。

　　萧景寒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少年目视前方，眼底没有半点笑意，侧脸线条安静又疏离，看不出情绪，却偏偏死寂得让人心慌。

　　“哥？”萧景寒轻声唤他，语气带着试探，“怎么不说话了？累了？”

　　萧然淡淡摇头，声音平平浅浅，听不出喜怒，没有往日的软糯撒娇：“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疏离又客气。

　　萧景寒眸色微沉，心底瞬间了然。

　　他瞬间反应过来，方才路口那一场微不足道的搭讪，让他的哥哥吃醋了。

　　知晓答案的瞬间，他心底没有慌乱，没有无奈，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腹黑的笑意。

　　原来素来温柔包容、事事体谅他的哥哥，也会有这样小气、别扭、暗自闹脾气的时候。

　　也会因为别人多看他一眼，多一句无关紧要的搭讪，悄悄放在心里，暗自生闷气。

　　这代表，他的哥哥，一样把他攥得很紧，一样害怕他被别人觊觎，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占有与在意。

　　萧景寒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哄劝。

　　他太懂萧然的性子，软脾气，爱隐忍，没安全感，闹脾气从来都是默默冷战，不会大吵大闹。

　　此刻越是刻意解释，越会适得其反。

　　他索性顺着他的沉默，安安静静牵着人往前走，只是握着他的指尖，悄悄又收紧了几分，牢牢攥住，不肯放松。

　　一路无言，两人踩着路灯的光影，一步步走回公寓楼下。

　　上楼、开门、换鞋。

　　整个过程，萧然依旧沉默不语。

　　进门的瞬间，萧景寒松开手，抬手想要开灯，手腕却先被萧然轻轻挣开。

　　那一下挣脱，很轻，很淡，没有用力，却清清楚楚，带着刻意的疏离。

　　萧然没有看他，脱下鞋子，换上家居拖鞋，径直走向客厅，背影清瘦安静，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漠：“菜放厨房吧。”

　　没有撒娇，没有温柔叮嘱，没有软糯的念叨，只剩平平淡淡的客气。

　　说完，他便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安静得仿佛屋里只有他一人。

　　明明就坐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却浑身散发着“请勿靠近”的冷淡气场。

　　一室温馨的烟火氛围，瞬间沉寂下来。

　　萧景寒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

　　看着沙发上那个故作平静、暗自闹别扭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混着浅浅的无奈与宠溺。

　　他的哥哥，悄悄吃醋了。

　　藏得极好，不动声色，不吵不闹，却把所有的疏离和小情绪，全都明明白白摆在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