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49、诺 深夜的北方

　　深夜的北方操场，晚风渐柔。

　　听筒里萧然温柔笃定的告白，像一捧温软的星光，稳稳落进萧景寒紧绷了许久的心底。

　　方才翻涌不止的酸涩、偏执、不安，被一句句“只爱你”彻底熨平。

　　少年靠在微凉的栏杆上，眉眼间所有沉郁尽数褪去，只剩温顺又满足的软意。胸腔里胀着满满的暖意，连吹过耳畔的晚风都变得温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嗓音依旧低哑，却染着浓重的缱绻笑意，带着被彻底安抚过后的乖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哥。”

　　“一辈子都记住。”

　　萧然靠在宿舍床头，指尖轻轻搭在屏幕上，仿佛能触到千里之外的人，声音软得像棉花：“说话算话，从不骗你。”

　　“嗯。”

　　萧景寒应声，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目光坚定又郑重，一字一句，缓慢许诺未来。

　　“再熬两百多天。”

　　“高考结束，我彻底自由。”

　　“脱离家里，脱离束缚，再也不用偷偷摸摸、隔着屏幕爱你。”

　　“我去南方找你，陪你实习，陪你毕业，陪你往后所有岁岁年年。”

　　这句承诺，是他整个高三最坚硬的铠甲，也是最温柔的软肋。

　　日复一日题海沉浮、压力滔天、熬夜苦熬，所有的辛苦、枯燥、隐忍，全都只为这一个归宿。

　　听筒那头的萧然静静听着，心口又酸又暖，轻轻应声：“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南北两地，一苦熬学业，一静候归期。

　　通话持续到深夜十一点，怕耽误萧景寒休息刷题，萧然主动催他挂断。

　　少年乖乖听话，却黏黏糊糊又缠了两句晚安，才不舍得结束通话。

　　屏幕暗下，北方归于寂静题海的苦读日常，南方开启了全新的生活节奏。

　　大三下学期，专业实习正式启动。

　　萧然申请了校内合作的线下对口实习，每日白天外出通勤上班，处理繁杂的实习文案、对接工作项目，傍晚赶回学校，泡在图书馆补专业课、整理实习报告。

　　他性子耐心细致，逻辑清晰，待人温和有礼，不管是工作里还是校园中，永远分寸得体、温润干净。

　　可偏偏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最是招人注目。

　　步入实习岗位的第一周，身边便悄然围上不少好感目光。

　　职场里的前辈、同龄实习生，不管男生女生，遇到不懂的专业问题，第一时间都会来找萧然请教。

　　他经验稳、讲解细、态度温和，从不敷衍任何人，也从不逾矩半分，公事公办，礼貌疏离。

　　职场的问询尚且可控，回到校园图书馆，纷扰依旧未断。

　　春日图书馆人来人往，备考的、自习的、赶报告的学生坐满楼层。

　　萧然固定靠窗的老位置，安静伏案，低头翻书、敲键盘、整理笔记，清隽侧影落在窗光里，干净又惹眼。

　　他本想安安静静赶进度，却挡不住旁人主动靠拢。

　　时不时会有隔壁座位的同学，轻轻戳他桌角，小声请教专业难题、论文格式、备考经验。

　　有腼腆的女生，攥着习题册红着脸上前，犹豫许久才开口问他专业课重点；

　　也有温和的男生，拿着电脑过来请教排版与数据分析，态度诚恳恭敬。

　　人来人往，同性异性皆有。

　　所有人都是单纯的请教、踏实的求学，没有上次大一学弟那般狂热纠缠。

　　礼貌、克制、点到即止。

　　萧然向来待人一视同仁，有人问便耐心解答，语气温和，距离感却拿捏得极稳。

　　不闲聊、不攀谈、不留多余联系方式，解答完毕便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全程坦荡干净。

　　可架不住来人络绎不绝，日复一日。

　　图书馆自习的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过来搭话请教。

　　次数多了，周遭偶尔也会响起细碎的小声议论。

　　【萧然学长真的好温柔，问什么都耐心讲。】
　　【长得好看就算了，专业还这么厉害，太加分了。】
　　【难怪之前那么多人追他，真的很吸引人。】

　　风声细碎，不大不闹，却绵绵不绝，日日环绕。

　　萧然对此向来淡然。

　　他早已习惯自己身上源源不断的旁人好感，也深知自己无法控制别人的目光与心动。

　　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本心，守好独属于萧景寒的偏爱，清清白白，安安稳稳，等他盛夏归来。

　　只是他从不会主动把这些细碎日常告诉远方的少年。

　　萧景寒已经够累了。

　　高三高压冲刺，分秒必争，他不想让这些无关紧要的旁人纷扰、细碎桃花，再乱他心神、添他醋意、分他精力。

　　于是所有日常问询、旁人好感、细碎风波，他全部默默压在心底，只在每晚睡前，和萧景寒分享最温柔、最平淡、最安稳的日常。

　　说自己实习顺利，说图书馆很安静，说天气很好，说自己有好好吃饭、好好看书。

　　只报安稳，不报纷扰。

　　他以为这样，便能让远方少年安心备考，无牵无挂。

　　可他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高三教学楼，那个看似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眼底始终装着整片属于他的天地。

　　他的所有动态、所有周遭风月、所有旁人靠拢，哪怕最细碎、最寻常的请教搭讪，从未逃过萧景寒的眼睛。

　　助理每日按时报备的简短汇报，字字清晰。

　　【萧先生日常通勤实习，职场多人请教问题。晚间图书馆自习，持续有同性、异性学生上前咨询学业，态度礼貌，萧先生全程分寸得体。】

　　字字平淡，却字字勾人。

　　深夜刷题间隙，萧景寒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无奈醋意。

　　他知道不是萧然的错。

　　他的哥哥永远温柔、永远体面、永远待人善良。

　　可就是这份刻在骨里的干净温柔，岁岁招风，年年引月。

　　走到哪里，都有人仰慕，有人靠近，有人心动。

　　他身在北方题海，寸步不能离，只能隔着遥遥千里，看着他被周遭风月环绕，被无数人偏爱请教，熠熠生辉，惹人注目。

　　醋意浅浅，酸涩淡淡，却从不暴戾，从不偏执。

　　只剩绵长的隐忍与期盼。

　　萧景寒抬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轻轻默念。

　　没关系。

　　再等等。

　　再熬两百多天。

　　等他走出题海，挣脱束缚，奔赴南方。

　　到那时。

　　他的哥哥不必再独自面对周遭风月，不必再被旁人频频打扰。

　　他会站在他身边，光明正大护住他的温柔，挡尽世间所有纷扰与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