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48、求安慰꒦ິ⌓꒦ີ 北方的春夜

　　北方的春夜依旧寒凉。

　　高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划破整栋教学楼沉寂的氛围。成群的学生拖着疲惫的身躯涌出教室，言语间皆是试卷、分数、排名，空气里满是高考倒计时的紧绷与压抑。

　　萧景寒收拾书本的动作慢条斯理，堆叠整齐的错题本、刷完的套卷摞在桌面，规整得一如他素来完美自律的人生。周遭同学步履匆匆，唯有他神色清淡，眼底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沉郁。

　　白日里伏案题海的冷静自持，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尽数轰然崩塌。

　　走出教学楼，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卷面残留的墨香，也吹起了少年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醋意。

　　校园的路灯昏黄孤寂，拉长他单薄挺拔的身影。整条林荫道安安静静，再无旁人喧嚣，刚好适合藏起他不敢外露的私心与贪恋。

　　他没有立刻回寝室，独自走到操场无人的看台角落坐下。塑胶跑道微凉，晚风阵阵吹过，吹得人心头发空。

　　解锁手机，屏幕干净整洁，置顶的联系人永远只有萧然一人。

　　白天怕打扰他上课、怕耽误他休息，更怕自己失控的占有欲，不敢多发消息，只能压着所有情绪，假装云淡风轻。

　　可此刻夜深人静，千里之外那场沸沸扬扬的桃花风波、那些漫天飞舞的流言、旁人明目张胆的偏爱与追逐，一遍遍在心底翻涌，酸意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哪怕那人早已被他彻底掐断所有念想，哪怕萧然自始至终从未动心、半分未曾动摇，他依旧忍不住吃醋。

　　他忍了整整一年的异地，忍了只能隔着屏幕相恋的委屈，忍了无数个只能靠思念熬过的日夜。

　　凭什么别人可以明目张胆靠近、肆无忌惮偏爱、轰轰烈烈告白，闹得全校皆知。

　　而他，只能藏在千里之外，藏在暗处，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连想念都要小心翼翼，连吃醋都只能悄无声息。

　　指尖微动，他拨通了萧然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三秒，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里传来萧然温柔慵懒的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松软，像是裹了南方温热的晚风，轻轻落在耳畔：“景寒？刚下晚自习呀？”

　　没有质问，没有猜疑，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迁就。

　　萧景寒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偏执与酸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隐忍又委屈的沙哑：“嗯。”

　　“今天累不累？”萧然闲散的翻书声轻轻透过听筒传来，细碎又安稳，“最近高三是不是越来越忙了？看你消息都回得比以前慢了。”

　　他习惯性体贴，习惯性温柔，习惯□□事顾及他的学业与情绪。

　　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曾经吸引了无数人奔赴，也此刻一根根扎在萧景寒心上。

　　萧景寒静默两秒，没有接话，反倒轻轻反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酸：

　　“学校的事，彻底清净了？”

　　萧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大一学弟的事。

　　他失笑一声，语气坦然又松弛：“嗯，彻底清净了。最近没人送东西，也没人议论了，总算不用烦心了。”

　　话音轻快，全然是解脱的轻松。

　　可听在萧景寒耳朵里，却愈发酸涩。

　　“你很受欢迎。”

　　他忽然低声开口，字句轻轻缓缓，却裹着浓重的醋意，“以前是，现在也是。就算你拒绝得再干净，永远有人喜欢你，想靠近你。”

　　操场的风掠过耳畔，吹得他的声音愈发单薄委屈。

　　萧然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瞬间听出他藏在平静语气下的别扭与吃醋。

　　隔着千里屏幕，他仿佛能想象出少年此刻垂眸隐忍、闷闷不乐的模样。

　　高高在上、冷静自律的高三学神，在外人面前永远无懈可击、沉稳清冷，唯独在他这里，会卸下所有铠甲，露出幼稚又偏执的小情绪。

　　萧然心软得一塌糊涂，放软了语气，带着浅浅的哄劝：“那都是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从来都没理过。”

　　“可我不舒服。”

　　萧景寒难得直白的袒露情绪，不再克制，不再伪装温柔，字字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执念，“我看着别人明目张胆追你，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吃醋。”

　　“我离你太远了。”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重得让萧然心口发酸。

　　他太懂这种无力感。

　　一南一北，千里山海，隔着最漫长的异地，隔着最忙碌的学年，他们只能隐秘相爱，偷偷思念，连正大光明的偏爱都做不到。

　　别人的喜欢可以昭告天下，他们的爱意，只能藏于深夜，藏于屏幕，藏于无人知晓的朝夕。

　　“对不起。”萧然轻声软语道歉。

　　“不是你的错。”萧景寒立刻打断他，声音愈发低哑，“是我太贪。”

　　贪他的温柔，贪他的陪伴，贪一份光明正大的相守。

　　贪到哪怕知晓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依旧会为旁人的靠近耿耿于怀。

　　深夜的情绪最容易泛滥，少年所有隐忍、克制、委屈、醋意，在此刻尽数倾泻。

　　他微微闭眸，贴着听筒，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软糯，是只对萧然展露的模样：“哥，我要安抚。”

　　直白，坦诚，带着一点点不讲理的偏执。

　　萧然耳尖微热，心跳轻轻乱了节拍，嗓音愈发温柔：“那你想要什么安抚？”

　　风声静谧，屏幕两端静默几秒。

　　萧景寒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底盛着满眸深情与占有，隐晦又炽热，字字缠人：

　　“你跟我说，你只喜欢我。”

　　“只想要我。”

　　“这辈子，从来只有我。”

　　他不要模棱两可的温柔，不要宽泛的安慰。

　　他要独一份的笃定，要专属的偏爱，要他光明正大的偏心，要隔着千里山河，确认自己是他唯一的例外与归宿。

　　异地太苦，隐秘太累，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时刻，支撑他熬下去的，从来都是这句笃定的偏爱。

　　萧然彻底听出了他的委屈与不安，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晰、温柔、笃定，一字一句透过听筒，稳稳落进少年心底：

　　“我只喜欢你，萧景寒。”

　　“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别人再好，再热烈，都跟我无关。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简单的几句话，像温热的糖，瞬间化开了萧景寒心底所有的酸涩与戾气。

　　胸腔翻涌的醋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温热与妥帖。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温柔，带着如愿以偿的满足，慵懒又黏人：“不够。”

　　“还要。”

　　萧然无奈又纵容，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耐着性子一遍遍哄着屏幕那头幼稚又偏执的少年：

　　“我爱你，只爱你。”

　　“等你高考结束，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夜色温柔，南北同天。

　　北方微凉的操场，南方温暖的宿舍，一道屏幕牵起两颗遥遥相望的心。

　　萧景寒靠着栏杆，静静听着听筒里温柔缱绻的嗓音，所有的焦虑、吃醋、不安尽数消散。

　　他知道自己偏执，幼稚，甚至不讲道理。

　　可唯独关于萧然，他永远无法大方，永远学不会退让。

　　千里隔风月，隔不开深情。

　　所有深夜的吃醋与撒娇，所有隐晦的索取与安抚，不过是因为——

　　他攒了一整年的思念，全都系在远方那个人的身上，岁岁年年，别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