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31、醉意 密闭的公寓

　　密闭的公寓昏暗无声，窗帘严丝合缝遮住所有天光，将外界的喧嚣与光亮尽数隔绝。

　　满地零落的酒瓶泛着冷凉的光泽，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揉成一种蛊惑人心的暧昧氛围。

　　萧然靠在萧景寒怀里，浑身筋骨都被酒意泡得发软。

　　他向来克制自持，清醒时永远理智、永远守着分寸、永远记得血脉枷锁与世俗规矩。

　　可此刻醉酒昏沉，所有紧绷多年的底线、伪装的冷漠、刻意的决绝，尽数碎得彻底。

　　他再也撑不起那副疏离冷静的模样，像迷路落魄的旅人，狼狈又脆弱，完完全全依赖着怀里的人。

　　萧景寒的怀抱很暖，很稳，是他辗转半年、兜兜转转，唯一能安心停靠的地方。

　　半年隐忍、半年断联、半年南北相隔。

　　少年在北方题海埋头苦读，在暗处二十四小时窥探守候，亲手碾碎他虚假的恋情，看着他一次次自我拉扯、自我内耗、自我崩溃。

　　从前他一直忍。

　　忍思念，忍醋意，忍偏执，忍满心滚烫的爱意不敢外露，只敢藏在暗处默默守护，不敢逼他、不敢扰他、不敢打乱他想要的安稳人生。

　　他听话退开，乖乖做回远距离的弟弟，任由哥哥奔赴世俗情爱，任由他试图遗忘一切。

　　可直到此刻，怀中人脆弱松弛、毫无防备依赖着他，眼底泛红，满身疲惫破碎。

　　萧景寒长达数年的隐忍克制，轰然碎裂。

　　再也忍不住了。

　　再也不想退、不想藏、不想体面、不想默默旁观。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萧然的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稳稳扣着人贴近自己。

　　距离被压到极致近，呼吸彻底缠绕。

　　萧然睫毛轻颤，醉眼朦胧，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

　　灯光昏暗，模糊了所有世俗界限，模糊了所有手足分寸，只剩下两颗纠缠数年、不肯离散的心。

　　“你早就来了，对不对。”

　　萧然的嗓音沙哑醺软，不是质问，只是了然的呢喃。

　　他终于彻底想通。

　　那些诡异的巧合，那些莫名的人际断裂，那段无疾而终的虚假恋情，那双无处不在的视线。

　　从决裂断联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萧景寒垂眸看着他，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多年、汹涌滚烫的执念，坦诚得毫无遮掩。

　　“嗯。”

　　他低低应着，气息擦过萧然泛红的耳廓，温柔又偏执。

　　“早就来了。”

　　“你谈恋爱的时候，你难过的时候，你一个人发呆失眠的时候，我都在。”

　　萧然心口猛地一酸，鼻尖泛热。

　　他当初骂他有病，骂他心思畸形，狠心斩断所有联系，决绝说形同陌路。

　　他以为能逼退少年的偏执，能彻底终结这段禁忌拉扯，能让两人各自回归正轨。

　　到头来，被世俗情爱辜负、被虚假温柔欺骗、被现实碾碎安稳的人，只有他自己。

　　而那个被他推开的人，始终不离不弃，守在暗处，替他挡尽风雨，看尽他所有狼狈。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萧然轻声问，语气带着醉酒后难得的委屈。

　　“你不想见我。”萧景寒答得干脆，眼底沉沉，“你想清净，我就不打扰。”

　　“可我不想你难过。”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萧然微凉的后颈，动作缱绻温柔，藏着数年克制的贪恋。

　　从前所有小心翼翼的触碰、点到为止的靠近、刻意收敛的分寸，在此刻彻底作废。

　　他不再克制，不再退让，不再伪装乖巧懂事。

　　醉意翻涌，心绪失控，暧昧在密闭的房间里肆意疯长。

　　萧然仰头望着他，眼底清明彻底涣散，只剩一片柔软的沉沦。

　　他清醒时最怕的越界、最怕的失控、最怕的禁忌，在此刻全然不惧。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碰到萧景寒的侧脸，触感温热真实。

　　是真实存在的温柔，是真心纯粹的偏爱，是不为名利、不带算计、疯魔又赤诚的喜欢。

　　和所有人的虚情假意，截然不同。

　　“萧景寒……”

　　他轻轻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当初是不是……错了。”

　　错在推开他，错在否定他的心意，错在把唯一真心待自己的人，逼去黑暗里独自蛰伏。

　　萧景寒看着他失神愧疚的模样，心脏被揉得又酸又烫。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没有逾矩冒犯，只有极致温柔的贴近与羁绊。

　　咫尺相对，眸光相缠。

　　“错了也没关系。”

　　少年声音低沉蛊惑，字字落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回来。”

　　“你不要我多少次，我都等你。”

　　“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只怪世俗桎梏，怪血脉隔阂，怪命运不公，怪我只能以弟弟的身份爱你。

　　唯独不怪你。

　　萧然浑身微颤，积压半年的愧疚、孤独、崩溃、遗憾尽数爆发，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他微微偏头，侧脸轻轻贴靠在少年温热的肩窝，彻底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禁忌的温柔里。

　　清醒的道理、世俗的规矩、手足的分寸，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此刻只有心动，只有沉沦，只有彼此。

　　萧景寒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在怀中，怀抱安稳滚烫，圈住他失而复得的温柔。

　　数年拉扯，数次决裂，南北相隔，明暗对峙。

　　到此，所有隐忍彻底落幕。

　　他不再做暗处沉默的守护者。

　　从这一刻起，他要光明正大的偏爱，明目张胆的羁绊，肆无忌惮的靠近。

　　哪怕逾矩，哪怕禁忌，哪怕逆着世俗。

　　他也要牢牢锁住，属于他的唯一。

　　夜色温柔，一室静谧。

　　醉意焚心，克制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