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28、吃醋了 北方高二月

　　北方高二月考如期落幕。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考试、刷题、复盘，压得整个年级喘不过气。最后一门收卷铃声响起时，教学楼里才终于涌出一丝松弛的喧闹。

　　萧景寒交卷离场，神色平淡如常。

　　整张试卷发挥稳定，题型尽数吃透，成绩早已无需多虑。对旁人而言是艰难的大考，于他不过是又一次稳步登顶的铺垫。

　　老师特意留下叮嘱，让众人趁着短暂假期好好休整，调整状态冲刺后续进度。

　　喧闹的人群里，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清挺孤冷，没有和同学结伴打闹，独自走出校园。

　　无人知晓，这场旁人用来放松的假期，他早已敲定了唯一的目的地——南方。

　　压抑数月的思念、隐忍已久的醋意、隔着屏幕的遥遥窥探，终究抵不过一次亲眼所见。

　　他克制、隐忍、退让、断联，乖乖埋头题海，从不打扰萧然的新生活。

　　可他忍得了不见，忍不了——眼睁睁看着哥哥，全身心投入别人的温柔里。

　　当晚，萧景寒避开萧家所有人，独自搭乘夜班航班，悄无声息空降南方城市。

　　没有通知助理提前布置，没有动用任何人手铺垫，孤身一人，奔赴千里。

　　他只想安安静静、完完整整，看一次哥哥现在的生活。

　　次日午后，南方天气晴暖，秋风温柔。

　　商圈步行街人来人往，烟火气浓郁。

　　萧然陪着林晚出门逛街，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最松弛、最日常的一次约会。

　　林晚性子软，爱笑，一路叽叽喳喳说着校园趣事，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

　　萧然走在她身侧，耐心听着，偶尔低头回应，唇角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刻意放慢步调，迁就着身边人的节奏，举手投足都是温柔得体的男友姿态。

　　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冲淡了往日的冷寂孤僻，难得有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他在很认真地活着，很认真地爱别人，很认真地——彻底摆脱过去的所有混乱与阴霾。

　　街对面的梧桐树下。

　　萧景寒静静立在树荫阴影里，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压低，遮住大半眉眼，隐匿在人流边角，不起眼，无人留意。

　　他隔着一条马路，遥遥望着对面并肩而行的两人。

　　视线精准锁在萧然身上，一寸不移。

　　近距离的亲眼所见，远比屏幕里的监控画面，更剜人心。

　　屏幕是无声的、冰冷的、隔着距离的。

　　可眼前是鲜活的、温热的、真实的。

　　哥哥温柔迁就的眼神是真的，侧身护着女生过马路的动作是真的，低头含笑的温柔是真的，对旁人满心坦诚的偏爱，也是真的。

　　数月题海苦读、日夜隐忍克制、暗处无声守护、次次温柔兜底。

　　他舍弃所有明面牵绊，退至深渊暗处，只求他平安安稳、岁岁顺遂。

　　到头来，他的岁岁顺遂，就是好好爱上别人。

　　心底积压已久的酸涩与醋意，瞬间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堵在胸口，闷得人发疼。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冷白。

　　眼底所有仅剩的温柔、隐忍、心软，一点点褪去，层层覆上幽暗冰冷的偏执。

　　他可以接受哥哥不爱他。

　　可以接受哥哥选择世俗正轨。

　　可以接受两人血脉相隔、终生陌路。

　　唯独接受不了——当初那个被他拽出深渊、被他护离婚约、被他拼尽全力兜底的哥哥，转头就用他亲手换来的安稳，圆满了别人的青春。

　　街边阳光正好，恋人温存缱绻，人间烟火温柔。

　　唯独他站在阴影里，满身阴郁，格格不入。

　　这场看似美好干净的异□□恋，在萧景寒眼底，刺眼得近乎讽刺。

　　他清清楚楚看着，萧然对待林晚的耐心、温柔、包容，是从前从未施舍给他的。

　　从前的哥哥，只会对他冷淡、疏离、克制、躲闪，动辄斥责，狠心决裂。

　　原来不是生性冷漠。

　　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偏执疯魔的弟弟。

　　一路逛到甜品店门口，林晚脚步顿住，仰头笑着看向萧然，轻声撒娇。

　　萧然低眸，无奈又纵容地点头，推门走进店内，替她买了甜品。

　　等候的间隙，他微微侧身，目光无意识扫过街对面的梧桐树荫。

　　风拂动枝叶，光影斑驳，人流往复，寻常至极。

　　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灼热的视线，空无异常。

　　心底那一闪而过的莫名心悸，被他随手压下。

　　是他多想了。

　　南北相隔千里，萧景寒课业繁重，被困在北方校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些暗中操控、无形掌控的猜疑，终究只是他心绪不宁的错觉。

　　萧然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细碎的异样，转身温柔递给女孩甜品。

　　街对面的阴影里。

　　萧景寒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看见了他短暂的迟疑，看见了他无意识的回望，也看见了他最终的彻底放松。

　　他藏得很好。

　　从头到尾，萧然一无所知，分毫未察。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腹黑的算计悄然回笼。

　　他这次南下，不是来打扰，不是来对峙，不是来拆穿。

　　只是来确认。

　　确认这场哥哥自以为是的救赎，到底有多荒唐。

　　确认他心心念念的正常人生，到底有多刺眼。

　　确认自己隐忍克制的底线，还能撑多久。

　　片刻后，萧然牵着林晚的手，转身离开步行街，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尽头。

　　热闹街巷慢慢归于平静。

　　萧景寒依旧站在梧桐树下，静静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眼底醋意滔天，偏执丛生，却依旧冷静克制。

　　他不会现在出手。

　　不会毁掉哥哥短暂的欢喜，不会打断他自欺欺人的安稳。

　　他还在读书，还在成长，还在积攒足够翻盘的所有资本。

　　但他清清楚楚告诉自己——

　　现在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你可以尽情爱人，尽情安稳，尽情逃离过去。

　　等我彻底长大，等我彻底自由。

　　你逃不掉的。

　　你用来治愈我的、用来忘记我的、用来过正常人生的一切。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撕碎，全部收回。

　　风卷落叶，悄无声息。

　　少年立于暗处，无人知晓他的奔赴，无人窥见他的疯醋。

　　只余一场深埋心底的、势在必得的，漫长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