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26、刻意入世 断联的这几

　　断联的这几个月，萧然始终被困在两道解不开的心结里，日夜反复拉扯。

　　第一道结，是沈逾留给他的溃烂余痕。

　　当初那段看似体面安稳的恋情，最后撕开的真相肮脏又荒唐。人前温柔专一，人前男女暧昧不分，肆意游走在越界边缘，把他的信任当成可有可无的摆设。那段背叛没有轰轰烈烈的争吵，却让他从此对同性之间的情爱彻底抵触、厌烦、嗤之以鼻。

　　第二道结，是萧景寒偏执疯魔的心意。

　　满抽屉的私藏照片、字字滚烫偏执的日记、数年隐忍蛰伏的禁忌暗恋。弟弟打破所有手足分寸，把一场病态又热烈的偏爱砸在他眼前，逼得他仓皇决裂、狠心断联、狼狈逃离北方。

　　一个是世俗情爱带来的背叛恶心。
　　一个是禁忌羁绊带来的恐慌沉沦。

　　两道心结死死缠在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萧然太想挣脱这种扭曲、混乱、见不得光的状态。

　　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回归所谓的“正常人生”，可以摆脱同性纠葛，可以彻底遗忘那段跨越血脉的禁忌拉扯。

　　他想抚平混乱、洗白心绪、把偏离轨道的人生硬生生掰回正轨。

　　唯一的办法——试着和异性相处。

　　大学里的社团联谊，他从前向来推脱躲避，从不参与。可这一次，班里组织周末联谊聚餐，有外校女生参与，萧然沉默良久，第一次点头应了下来。

　　他刻意打扮得干净利落，褪去整日的颓废冷清，随同学一同前往聚餐场地。

　　席间氛围热闹轻松，少男少女笑语喧哗。

　　同校的一个女生性格温柔大方，眉眼清甜，举止得体，是所有人眼里标准的乖巧邻家女孩。席间有意无意挨着他坐，会主动搭话，会温柔递来饮品，眼底的好感直白又干净。

　　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刻意算计，没有越界试探，是世俗里最正常、最体面的异性好感。

　　萧然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耐心回应，温和交谈。

　　他试图从这份干净坦荡的异性相处里，找回正常的生活轨迹，冲淡沈逾带来的背叛阴影，彻底压下心底对萧景寒的所有错乱心动与愧疚。

　　他告诉自己。

　　本该如此。

　　寻常相处，正常交际，世俗正轨，无爱无恨，无禁忌无疯念。

　　只要他彻底融入正常的世俗情爱关系，那段和弟弟之间荒唐的拉扯，终会慢慢褪色、彻底消散。

　　可他不知道。

　　这场他用来自我救赎的刻意合群，早已被千里之外的人尽收眼底。

　　南方商圈顶层的落地办公室，本该身在北方备战高二学业的萧景寒，此刻静静立在落地窗前。

　　手机屏幕亮着，实时传输着聚餐包间的高清画面。

　　白天他是北方重点高中埋头题海的优等生，稳坐年级前排，自律冷静，无人知晓他的私心。夜里他抽空跨越千里，掌控南方所有动态，眼底是少年人不该有的深沉腹黑。

　　画面里，萧然坐姿放松，侧脸温和，正安静听着身边女生说话，甚至微微低头，浅淡勾了下唇角。

　　那一抹笑意，温和、干净、松弛。

　　是决裂数月以来，萧景寒第一次看见他笑。

　　却是对着别人。对着一个满心好感、明目张胆靠近他的异性。

　　室内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少年周身温顺冷静的气场寸寸碎裂，幽暗的占有欲如同疯草，瞬间蔓延吞噬所有理智。

　　他可以忍受哥哥远离他、推开他、和他断联、独自孤独。

　　可以忍受哥哥刻意冷漠、刻意疏离、一辈子形同陌路。

　　唯独不能忍受——哥哥试图通过别人，忘记他。

　　更不能忍受，哥哥用靠近异性的方式，洗白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试图彻底挣脱他。

　　桌旁的助理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二少情绪彻底沉了。

　　“他在刻意接触异性？”萧景寒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是，萧先生近期心态压抑，此次联谊全程主动配合，有意和异性缓和相处。”

　　萧景寒眸光沉沉盯着屏幕里那一幕温和交谈，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太懂萧然的心思。

　　哥哥是在自救，是在脱敏，是在拼命把自己拉出禁忌泥潭。

　　想靠正常的世俗关系，抚平两段错乱的心结，彻底和过去切割，和他切割。

　　想得真天真。

　　萧景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温柔彻底褪去，只剩腹黑偏执的笃定。

　　他辛辛苦苦读书变强、默默兜底守护、忍下所有思念不打扰、甘愿退居暗处成全哥哥想要的清净。

　　不是为了看着哥哥，转头和别人开始新的、正常的人生。

　　绝不。

　　“处理掉。”

　　萧景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断掉所有私下接触，杜绝后续所有联系。分寸拿捏好，别让他察觉异常。”

　　助理应声退下。

　　不过短短几分钟。

　　聚餐包间里，女生手机突然接连弹出紧急事务，家里临时急事催促返程。女生满脸抱歉，仓促和众人道别，匆匆离场。

　　毫无痕迹，毫无破绽。

　　所有人都只当是意外，包括萧然。

　　刚刚缓和的氛围骤然落空，身边空位瞬间冷清。

　　萧然看着女生仓促离开的背影，心底莫名一空。

　　刚刚刻意维系的平静心绪，不仅没有抚平半点杂乱，反而徒增一股莫名的别扭与落空。

　　热闹依旧，笑语未停，可他再也笑不出来。

　　不知为何，哪怕断联数月，哪怕刻意疏远，哪怕拼命想要回归正常。

　　只要身边出现半点新的可能，暗处就像有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碾碎他所有尝试。

　　包间窗外夜色沉沉。

　　萧然茫然看向窗外，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错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他、盯着他、禁锢着他。

　　看不见、摸不着、查不到。

　　却永远在他即将挣脱的那一刻，精准收网。

　　而遥远的顶楼窗边，萧景寒静静看着屏幕里失神落寞的哥哥。

　　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势在必得的冷静。

　　哥。

　　你想靠别人治愈自己。

　　没用的。

　　你的心结，我造成的，也只有我能解。

　　你逃得开我的人，逃不开我的掌控。

　　你可以推开我、远离我、不和我联系。

　　但你这辈子，休想彻底忘掉我，休想和别人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