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25、千里 深秋的昼夜

　　深秋的昼夜温差越来越大。

　　北方重点高中的高二课业，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二是高中最关键的分水岭，试卷堆积如山，周测、月考、模拟考接踵而至，几乎霸占了所有学生的课余时间。班里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争分夺秒往前赶，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萧景寒也不例外。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自律沉稳、省心懂事的萧家二少。

　　上课专注听讲，下课刷题复盘，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次次考试稳定拔尖，妥妥的优等生模样。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二少年，心底藏着跨越千里的执念，还在南方城市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

　　他从不会因为私念荒废学业。

　　从小到大，他所有的一切都靠自己掌控，学习、心性、城府，皆是如此。

　　白天，他完完全全沉浸在高二繁重的学业里。

　　清晨六点准时早读，整日满课，晚自习坐到深夜，一张张数理试卷写完，密密麻麻的公式演算铺满草稿纸。题海滔滔，压力滔天，他和所有普通高中生一样，被升学节奏推着往前走。

　　可唯独不一样的是——

　　别人刷题是为前途。

　　他刷题之余，所有空出来的细碎时间，全部留给了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晚自习课间十分钟，全班同学放松闲聊、起身走动，唯独萧景寒拿出私人手机。

　　屏幕没有娱乐软件，没有社交动态，只有一个专属监控后台。

　　页面实时同步着南方公寓的画面。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高清、无声、实时更新。

　　屏幕里，是萧然的独居日常。

　　午后阳光落进客厅，萧然坐在阳台看书，背影清瘦安静，一动不动就是一下午；傍晚他会简单煮点清淡的晚饭，一人食，沉默得没有一点烟火气；深夜他坐在书桌前翻书，翻页动作缓慢，眼底藏着散不去的疲惫。

　　几个月断联，南北相隔。

　　萧然在外永远清冷克制，待人疏离有度，看上去过得安稳平静、不受任何人影响。

　　可只有透过这无人看见的镜头，萧景寒才能看见他最真实、最不加伪装的模样。

　　他会一个人对着落地窗发呆很久。

　　会看着手机空白的聊天列表出神，指尖反复摩挲屏幕，最后什么都不点。

　　会在夜里关灯之后，静静靠在窗边，望着南方夜色，沉默良久。

　　没有大哭，没有失态，没有崩溃。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单、落寞、空寂，是旁人永远看不见的脆弱。

　　萧景寒看着屏幕里独自落寞的哥哥，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心口泛着细密的酸涩与心疼。

　　当初决裂那天，哥哥骂他有病、骂他偏执、骂他心思畸形，狠心斩断所有联系，执意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萧景寒一度以为，哥哥是真的厌烦他、厌弃他、彻底想摆脱他。

　　可日复一日看着监控里的画面，他才彻底看清。

　　哥哥没有解脱。

　　哥哥也没有放下。

　　他只是硬装平静，硬装释怀，硬生生把所有思念、愧疚、不舍、心动，全部压在心底，独自一人承受。

　　他推开自己，不是不爱，不是反感。

　　是不敢。

　　是怕越界、怕沉沦、怕世俗非议、怕最后两个人彻底万劫不复。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两人的分寸，却把所有孤独和煎熬，全部留给了自己。

　　晚自习铃声响起，短暂课间结束。

　　萧景寒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轻点屏幕，将监控后台最小化，重新切回满是公式的试卷页面。

　　眼底的偏执与心疼瞬间褪去，重回少年人冷静自持的清冷。

　　他分得极清。

　　学习是前途，是底气，是他能打破现状、未来彻底掌控自己人生、护住萧然的资本。

　　而监视、窥探、守护，是他藏在心底、永不停止的执念。

　　两不误，两不废。

　　同桌瞥见他飞速落笔刷题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慨：“你也太卷了吧，次次考第一还这么拼，真不给别人留活路。”

　　萧景寒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字迹利落漂亮，只淡淡扯了下唇角，没应声。

　　没人知道。

　　他拼命读书、拼命变强、拼命往上爬，从来不是为了光鲜的成绩、不是为了萧家的脸面。

　　他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挣脱家庭桎梏、挣脱世俗规则、挣脱所有枷锁。

　　强到无人可以制衡，强到无人可以阻拦，强到——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萧然身边，再也不用以弟弟的身份退让、隐忍、克制。

　　深夜十一点，晚自习结束。

　　宿舍熄灯，室友陆续睡熟，寝室一片安静。

　　萧景寒躺在床上，黑暗中再次点亮手机。

　　屏幕光亮微弱，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最新的监控画面里，南方已是深夜。

　　萧然没有睡觉，独自靠在阳台栏杆上，吹着晚风，静静望着夜空，背影孤得让人心疼。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像一座落单的雕像。

　　萧景寒静静看了很久。

　　心口的戾气、占有欲、算计心，在这一刻尽数软化。

　　他从前只想掌控、只想占有、只想拆碎所有阻碍，把哥哥锁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他只想好好护着他。

　　不打扰，不逼迫，不纠缠，不再让他两难，不再让他煎熬。

　　他乖乖读他的高二，熬过繁重学业，步步变强。

　　私下安排所有人手，二十四小时护他周全。

　　替他挡掉烂桃花、挡掉陌生人的打扰、悄悄清理掉他身边所有不安稳的因素。

　　哥哥想要清净，他就永远暗处藏身，永不露面。

　　哥哥喜欢安稳，他就替他扫平所有风雨，无声兜底。

　　题海万千，学业繁重，千里相隔。

　　可他的目光，他的心，他所有隐秘的温柔与偏执。

　　自始至终，只落在那一个人身上。

　　夜色深沉，南北皆寂。

　　少年关掉屏幕，闭眼沉眠。

　　心底只有一句无人知晓的执念——

　　我好好读书，好好变强。

　　等我足够厉害，我再来弥补你所有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