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16、海风 海边的白日

　　海边的白日安静得过分。

　　独栋别墅临着海，风声、浪声清晰入耳，却衬得屋内两人的氛围僵得发紧。

　　萧然刻意冷了整整一天。

　　从抵达海边开始，他不搭话、不对视、不共处，萧景寒递水他不要，主动搭话他冷淡回拒，提出结伴散步也被他一口回绝。

　　他态度摆明——避嫌、疏离、划清所有界限。

　　婚约压在头顶，世俗规矩摆在眼前，他们本就不该再有半点逾矩的牵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最后还能克制的时候，彻底拉开距离。

　　萧景寒全程温顺得不像话。

　　不闹、不缠、不委屈、不反驳。

　　哥哥冷淡，他就乖乖退后；哥哥回避，他就安静独处。安安静静收拾屋子、做饭、打理琐事，懂事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像个真正听话乖巧的弟弟。

　　可萧然心里清楚。

　　这份乖巧，全是演给他看的。

　　傍晚落日铺满海面，橘色霞光漫进客厅。

　　萧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页面停留在父亲白天发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是让他安分准备婚约、早日稳定下来。

　　心底压着闷火，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

　　萧景寒端着一杯温水走近，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哥，一天没怎么喝水，喝点。”

　　少年声音温顺柔和，没有半点怨怼，仿佛完全看不见他一整天的冷淡对待。

　　萧然指尖微顿，头也没抬：“不用。”

　　依旧是冷硬的拒绝。

　　萧景寒没有收回手，就那样端着杯子，静静站在他身后，安静得过分。

　　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他不催、不闹、不纠缠。

　　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海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掀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身影立在余光里，看着格外安静、格外听话。

　　萧然终究扛不住这份无声的示弱。

　　他最吃萧景寒这一套。

　　从小到大都是。

　　他可以对所有人冷漠、强硬、毫不在意，唯独面对萧景寒温顺安静的模样，永远忍不住心软。

　　萧然缓缓抬眼，侧眸看向他。

　　落日余晖落在少年眼底，干净澄澈，温顺无害，看不出半点暗处算计、半点腹黑预谋。

　　可萧然清清楚楚记得——白天他无意间瞥见，萧景寒在查婚约合作方的所有资料。

　　他乖是装的。

　　算计是真的。

　　偏偏这样一个步步为营、暗中拆局的人，在他面前永远温顺低头，小心翼翼哄他、迁就他、容忍他所有的冷脸。

　　萧然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底的坚墙裂开一道细缝。

　　他伸手，接过那杯水。

　　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也无意间擦过萧景寒的指尖。

　　一瞬触碰，两人皆是微顿。

　　萧景寒飞快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语气依旧软软的：“海边太干了，不喝水容易不舒服。”

　　萧然沉默抿了一口温水，心底的冷意悄然散了大半。

　　僵持一天的氛围，悄然松动。

　　萧景寒见他神色缓和，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很乖，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哥，你是不是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问话很乖，很懂事，像是单纯困惑弟弟的小心翼翼。

　　可字字精准，戳中萧然所有的心虚。

　　萧然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白天的强硬：“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话？”

　　萧景寒微微低头，睫毛轻颤，温顺得像受了委屈却不敢闹的小孩，“是因为订婚的事吗？你怪我回来了，打乱你的生活？”

　　字字退让，句句示弱。

　　把所有姿态放得极低，把所有主动权悄悄交还给萧然，却无形之中逼得萧然无处可躲。

　　萧然心口发涩。

　　他怎么可能怪他。

　　他只是怕自己失控，怕自己忍不住越界，怕这场注定禁忌的心意，最后毁了两个人。

　　他冷他、避他、疏离他，从来不是厌烦。

　　是克制，是恐惧，是无能为力。

　　良久，萧然低声开口，语气松了许多，褪去了整日的冰冷：“我只是……不想太近。”

　　一句话，坦诚了所有克制。

　　萧景寒抬眸看他，眼底温顺依旧，深处却缓缓漾开得逞的涟漪。

　　他知道。

　　哥哥的冷，彻底撑不住了。

　　一日的疏离僵持，到此彻底瓦解。

　　他轻轻弯眸，声音清浅温柔：“那我不靠近，我就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温柔、懂事、妥帖。

　　可这份懂事，是捆住萧然最深的网。

　　萧然看着他，心底所有防备轰然松动，最终只能无声默许。

　　海风徐徐，落日温柔。

　　他刻意维持了一整天的冰冷界限，在萧景寒轻声示弱的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