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15、临海 订婚的消息

　　订婚的消息像一块沉石，压在萧家所有人的心头，唯独当事人萧然，漠然得像个局外人。

　　宴席结束后的几日，别墅气氛始终沉闷僵硬。

　　萧振廷看着大儿子整日冷淡寡言、闭门不出，担心他抵触婚约、逆反心理过重，思虑几番，便随口安排了一场海边度假。

　　理由冠冕堂皇。

　　说是兄弟俩许久没有好好相处，趁着暑假空闲，出去散心缓和感情，顺便让萧然放松心态、摆正态度，坦然接受毕业订婚的安排。

　　说是散心，实则变相施压、软禁安抚。

　　苏曼筠怀有身孕不便奔波，萧振廷事务繁忙，最后这场海边旅行，理所当然落在了萧然与萧景寒兄弟二人身上。

　　出发前一晚，萧然全程沉默。

　　没有拒绝，没有异议，也没有半分期待。

　　他太懂父亲的心思。无非是想让他安分认命，接受这场商业婚约，不要再滋生任何叛逆心思。

　　而他顺从答应，只是懒得争执。

　　更私心的一点——他心底不得不承认，比起空旷冰冷的别墅，他好像……更无法抗拒和萧景寒独处的机会。

　　哪怕他刻意冷淡，刻意疏离，刻意拉开所有距离。

　　次日清晨，两人一同出发前往临海度假别墅。

　　盛夏的海边，天蓝海阔，风温日暖，风景温柔得不像话。独栋海景别墅直面沙滩，落地窗推开就是咸湿的海风，景色极好。

　　可整片温柔热烈的风景里，唯独萧然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从下车开始，他就极致冷淡。

　　全程零主动、零交流、零眼神停留。

　　萧景寒提着两人的随身行李，乖巧跟在他身后，低声询问房间布局、饮食喜好、休息安排，所有细碎问候，全部被萧然淡淡无视。

　　少年轻声一句“哥，我帮你收拾东西”。

　　换来的只有萧然冷硬的两个字：“不用。”

　　他独自走进主卧，反手带上门，隔绝门外所有气息，不给弟弟半分靠近的余地。

　　午后海风最舒服的时候，沙滩游人三三两两，热闹松弛。

　　萧景寒换了干净的薄外套，轻轻敲开主卧房门，眼底带着温顺无害的浅色笑意：“哥，海边风很舒服，要不要下去走走？”

　　萧然靠在窗边玩手机，头都没抬，语气淡漠冰冷：“不去。”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情绪起伏，纯粹的、刻意的疏离。

　　他在惩罚自己，也在刻意推开萧景寒。

　　婚约在前，世俗枷锁横亘，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与其日后深陷泥潭、彼此难堪，不如现在彻底冷淡到底，断了所有暧昧拉扯。

　　他以为自己的冷淡能逼退萧景寒。

　　可他忘了，他的弟弟从来不吃这一套。

　　门外的萧景寒静静伫立几秒，温顺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角，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恼怒。

　　“那我不吵你，我就在楼下待着，有事叫我。”

　　少年声音软软的，懂事又乖巧，转身轻轻下楼。

　　可转身的瞬间，眼底所有温顺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沉沉幽暗的冷静与预谋。

　　萧然的刻意疏离、刻意冷漠、刻意划清界限，他全部看在眼里。

　　他太懂萧然了。

　　哥哥不是厌烦，不是不在乎。

　　是怕、是慌、是不敢、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自我保护。

　　订婚的枷锁压着他，禁忌的爱意困着他，世俗的规矩绑着他，所以他只能用最笨拙的冷淡，伪装绝情，试图推开自己。

　　傍晚时分，落日沉入海面，漫天橘红晚霞铺满大海，景色绝美至极。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层层叠叠的海浪声。

　　萧然在房间待了整整一下午，心绪杂乱，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躁动，推门走出主卧。

　　客厅空无一人。

　　阳台处，萧景寒独自倚着栏杆，背影清瘦单薄，安静望着远方落日海面。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身姿孤静，看上去落寞又乖巧，像被哥哥彻底冷落、独自委屈的小孩。

　　萧然脚步一顿。

　　心底习惯性泛起酸涩与不忍。

　　可下一秒，他看见少年垂在栏杆上的手指，正轻点着手机屏幕，眸光冷静幽深，没有半分落寞。

　　屏幕微光闪烁，页面停留在萧家婚约合作方的资料页面。

　　寥寥一眼，足以让萧然心口骤然一紧。

　　他瞬间彻底明白。

　　这几天的乖顺、听话、不纠缠、默默退让。

　　方才一下午被冷待的安静懂事。

　　全是伪装。

　　萧景寒根本没有被他的冷淡伤到分毫。

　　他趁着独处的海边假期，趁着所有人不在，趁着他刻意回避的空档——

　　在悄无声息，调查、布局、拆解那场即将困住他哥哥的婚约。

　　落日海风温柔缱绻，却吹不散少年眼底偏执深沉的占有。

　　萧景寒察觉到身后动静，迅速退出页面，收敛所有幽暗心思，回头看向萧然时，瞬间变回温顺乖巧的模样，眉眼浅浅带笑：“哥，你出来了？晚霞很好看。”

　　他语气轻松自然，干净无害，完美掩盖了方才所有的算计。

　　萧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纯良无害的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刻意冷淡避嫌，拼命推开，想要护两人周全、斩断禁忌牵扯。

　　而他的弟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步步为营，暗拆棋局，执意要冲破所有阻碍，将他牢牢留在身边。

　　海风穿堂而过，带着咸湿的热意。

　　一人刻意冰封距离。
　　一人暗中撕碎牢笼。

　　这场海边的独处，看似是哥哥的冷漠逃离。

　　实则，是弟弟蓄谋已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