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青鸟转》离风FM

3、夜袭 夜里的风停

　　夜里的风停了。

　　无风睁开眼。没有听到熟悉的虫鸣，连远处采药堂方向那盏彻夜不灭的孤灯也暗了下去——不是熄灭，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瓦片上踩出细微的响动，不在屋外，在屋顶。

　　两人。步伐一轻一重，重的落在梁上，轻的贴着椽子走。有人在前面探路。

　　他屏住呼吸，指尖摸向枕下的薄铁片。革囊还在床边，十枚灵石、青铜碎片、白素贞给的三颗解毒丸剂都在里面。驱瘴汤的原料还剩大半包，放在墙角陶罐里。这些是他的全部家当。

　　屋顶的脚步停在了正上方。

　　无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假装沉睡。他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五十缕灵气像细线一样编织成网，覆盖了屋内每一寸空间。这不是柳宗海教的完整阵法，只是一个简陋的聚灵阵变体，靠五块下品灵石提供能量支撑，范围只够覆盖这间屋子的大小。但足够了。

　　瓦片被撬开一片。月光漏进来，照出一道黑影落地的轮廓。

　　无风没睁眼。他数着对方的落步声——左脚落地先于右脚半拍，右肩略低，是个惯用右手的人。第二个人的脚步更轻盈些，鞋底沾了泥，刚走过泥泞地。

　　"就是他？"压低的声音，沙哑。

　　"柴房左边第二间，窗户朝北，门闩是新换的。管事说了，今晚要活的——账本必须在天亮前送到采药堂。"

　　第二个声音笑了一声，干涩得像树皮摩擦。"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值得咱们两个出来跑一趟？"

　　"你懂什么。理事会那边盯得紧，王管事先打发我们来探探底。真要闹大了，有理事会顶着。"

　　第一个脚步声靠近床铺。无风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没有起身，手指在袖中捏成了一枚基础符印的起手式——引气诀的变招，消耗不超过十缕灵气，只能释放一次攻击。

　　就是现在。

　　左手的铜钱从袖口弹出，砸在床头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人低头的一瞬间，无风翻身坐起，右手结印打出。灵气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化作一团微弱却刺目的白光冲向屋顶缺口处。

　　那不是攻击法术。是闪光符的粗糙版——柳宗海说过，修士打架最怕的不是对手强，是自己瞎了。

　　"我眼睛！"第二个人惨叫起来。

　　无风已经跃下床铺。他踢翻桌上的水盆，冷水浇灭了烛火，屋里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屋顶那道缺口还漏进一点月光，照出两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他冲向墙角，抓起装驱瘴汤原料的陶罐，将里面的灰色粉末扬向空中。浓烈的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是矿洞里用来驱赶毒虫的配方，对凡人有效，对修士也能造成呼吸道刺激。

　　"放屁！"第一个人捂着脸后退，踩到了刚才弹出的铜钱滑了一下。他的脚跟正好踏在无风提前布置的第三块灵石位置上。

　　阵法启动。

　　地面微微震颤，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地砖缝隙中升起，将房间中央圈出一个直径约四尺的圆圈。两个人的脚都被困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墙，而是灵气挤压形成的力场，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呼吸困难。

　　"阵法？！"第二个人的声音变了调。

　　无风没回答。他抽出腰间的弯铁钩——采药时用的工具，刃口磨得锋利——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对方伸手想拔武器，但力场束缚让他慢了半拍。弯铁钩划出一道弧线，砍在手臂上，皮肉翻卷。鲜血喷出来的瞬间，无风已经旋身避开反击的铁棍，一记肘击砸中对方膝盖窝。那人跪倒在地，弯铁钩的锋面抵住了咽喉。

　　"谁派的？"无风问。声音很低，几乎没有起伏。

　　"你——唔！"第二个人猛地挣脱了半步，手中短刃直刺过来。

　　无风侧身让过刀刃，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向内一拧，关节发出碎裂声。短刃落地。他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背，弯铁钩再次抵上喉咙。

　　"回答。不然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沉默了几息。第一人才喘着开口："采药堂……管事的……手下。"

　　无风盯着他的脸。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两个不是亡命之徒，只是被使唤的普通散修，为了几块灵石替人卖命。

　　他从左边那人怀里搜出了两样东西：一枚青岚宗外门弟子常用的通讯玉简，断了一半，显然无法再用；一本巴掌大的黑皮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无风翻开册子。借着月光看了两眼就合上了。

　　账目。日期、数量、金额，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大部分是常规药材采购的收支记录，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不一样的数字——三百下品灵石，用途栏写着三个字，被墨迹刻意涂黑了。收款方是一个缩写符号：沈氏。

　　沈氏。苍玄域三大商号之一。

　　无风把册子塞入怀中，站起身。两个人都瘫在地上，一个捂着流血的手臂，另一个手腕扭曲变形疼得说不出话。他没有补刀——杀了两个采药堂的手下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而且他需要这两个人活着回去报信，让王管事以为自己的意图还没完全暴露。

　　"告诉你们管事，"无风说，"下次派人来之前，先把我的门锁换一个靠谱的。"

　　他把两人拖到墙角堆放的木柴后面藏好，然后回到床边坐下，重新检查了一遍阵法的灵石状态。三块灵石已经耗尽，剩下两块还能再支撑一轮。驱瘴汤原料浪费了一多半，以后挖矿洞的时候得提前多备一些。

　　他取出那块黑皮小册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翻看。前三十七页都是正常交易记录，王管事利用职务之便吃回扣的手法并不高明——压价收购散修的药材，再以官方渠道高价转售，中间差价大概三成左右。这种规模的黑幕在青岚域见怪不怪，执法堂偶尔也会抓几个示众，但从未伤及根本。

　　真正有价值的是最后几页。

　　第二百条之后的记录开始变得密集。每个月固定有三笔大额支出，金额从不重复，最低的八百灵石最高达到两千二。收款方除了那个被涂黑的名字，还有另外四个缩写——陆记、陈斋、韩铺、秦阁。全是他闻所未闻的小字号，分布在苍玄域各处城镇。

　　无风用指甲在每个缩写下划了一道记号。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大额支出的备注栏都标注了同一个代号——"青鸟"。

　　青鸟图腾。

　　和他从矿洞里挖出来的青铜碎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双翼展开，仰首向天，喙部尖锐如锥，周身环绕螺旋涡纹。李岩山梦里那只抓着闪电的怪鸟。

　　无风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窗外的月亮移动了些许角度，光照进了屋里一点点。他把小册子夹在书页之间，放回革囊最深处。明天要去一趟仁心堂——不是去看病，是要找白素贞确认一件事。

　　她说过知道采药堂的内情。也许她还知道更多。

　　屋外的风声又回来了。远处的虫鸣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无风闭着眼睛打坐调息，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修补今天战斗中消耗的元气。他的注意力保持在最高警觉状态，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袭击。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拉开门栓。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斑。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邻居挑着水桶经过，没人注意到昨晚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残破阵旗碎片，用布包好收入怀中。这是阵法的残骸，如果执法堂的人来查，至少能证明这是一起私自斗殴而非谋杀。

　　回到床边坐下，无风取出另一份抄好的账本副本——昨晚准备的，藏在床板夹层里。两份证据，一份留着自己保命，另一份该寄出去了。至于收件人是谁，他还需要再做一次评估。

　　窗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