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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草地2 第一次围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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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二天清晨出发的时候,天又开始飘小雨。
路比昨天更难走了,不少地方的泥都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得先把腿使劲往上拔,再慢慢往前探。
走在队伍前面的战士,拿着木棍探路,每走一步,都要先戳戳脚下的土硬不硬,确认安全了才敢让后面的人跟上。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惊呼。
有个伤员脚一滑,半个身子陷进了沼地里,旁边的战友伸手去拉,也被带得差点滑下去。
他越陷越深。
旁边的更多战士也过来帮忙,拽着他的肩膀往后拉,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是还是没有拽出来。
他们自己也快陷进去了。
这似乎是个新编排。
里面都是年轻的,刚入伍的战士。
有个帮忙拉的战士脚下一滑,差点跌了进去。
越来越多的战士来帮忙,可是还是拉不上来。
这泥潭的吸力好像是无限大的一般。
这时团长大喝一声:
“都离这个泥潭远点,再拉你们也得陷下去!”
“团长,可是他……”
有个战士指着快陷到肩膀的伤员,急得不行。
“按我说的做!”
团长迅速解下自己的绑腿,又招呼身边的战士把身上的背包绳都解下来,几下就拧成了一根长绳,又一把拿过旁边探路战士手里那根一人多高的粗木棍。
“你,把绳子系在木棍一头,其他人都拽着绳子往后退,别扎堆在边上!”
他转头对陷在沼泽里的伤员喊:
“不要挣扎,尽量把身体摊开,别往下使劲!”
说完团长就趴在了泥潭边的硬地上,一点点把木棍往伤员手边递,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泥点蹭得他前胸全是黑印子。
下面的伤员死死抓住了木棍,团长咬着牙往后挪,身后拽着绳子的战士们也一起使劲,没一会儿就把人慢慢拖到了硬地上。
“卫生员呢?!”
团长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声音已经哑了。
我反应过来,急忙上前:
“这儿!”
“来给他重新包扎一下,刚才挣扎的时候伤口的布条都扯掉了。”
我看着他胳膊的伤口因为刚才太过用力就又出了血,混着皮肤上的泥,一起往下滴。
滴答滴答。
嘀嗒。
听到团长发话,我赶紧上前。
他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用纱布吧。
先消毒。
我把包里干枯的蒲公英使劲地搓了搓。
搓成泥,附在他的伤口上。
这是我们村里的土方子,很好用。
现在也没别的法消毒了,先这样吧。
他疼的“嘶”了声。
我又从急救箱里翻出只剩短短一段的纱布,撕了一小段下来,用这一小段围了他的伤口一圈多。
“按住。”
我对他说。
说这话时,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我看着他被泥土覆盖的眉眼,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喘着粗气点点头。
身上都是泥。
我用我的旧手帕蘸水帮他简单的擦了擦脸。
擦完后,我傻眼了。
这人……怎么这么像我前任?
“你……叫什么名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我……叫沈……沈……泰。”
“你跟沈志民什么关系?”
我皱着眉,问他。
“沈……志民……?那是我哥……”
我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
转身时,眼睛有点红。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有个弟弟。
我不敢再看他。
我害怕一看到他就想到我曾经的爱人,他们长得真的太像了。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嫂……子……子?”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浑身一颤,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队伍,又动了起来。
我拿起地上的干粮袋抱起医疗箱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沉了不少,有些轻飘飘的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出来了,金色的光落在草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可脚下的泥还是软得厉害,太阳一晒,反倒蒸得人浑身发闷,像被闷在蒸笼里一样。
队伍里的水已经彻底见底了,不少战士嘴唇都裂了口子,说话都带着血味,连咽口水都疼。
团长让大家就地挖渗水坑,挖个半米深的坑,等着泥里的水渗出来。
我蹲在地上挖坑。
挖了没几下,就看见坑底渗出来黄黄的泥水,混着草根和泥渣。
团长让大家用纱布过滤一下,在把杀毒草药放里面。
等水稍微澄清了点,大家就小心地舀到水囊里,就算是这样的水,也得省着喝,每个人一天只能喝两小口。
李毅国坐在我旁边。我看见把自己分到的那两口水,都倒给了刚才被救上来的伤员,自己就嚼了两口草根,皱着眉往下咽,润润嗓子。
我走过去,把自己水囊里的水倒了一半给他:
“你喝点,你刚才救人体力耗得多。”
他推回来,把水囊往我手里塞,脸都憋红了:
“林姐……我不渴,我身体好,扛得住,你留着,后面还有伤员要照顾。”
我没跟他争,硬把水囊塞到他手里,故意板起脸,这次说什么也得让他喝水,我想。
“让你喝你就喝,不然我就倒了了。”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才接过水,敷衍似的喝了小小的一口,又把剩下的盖好塞回我包里,说什么也不肯多喝。
越往草地深处走,粮越少,到了下午的时候,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小半把炒面,就着泥水咽下去,都填不饱肚子。
不少战士开始挖草根吃,找那种没毒的嫩草,洗干净了就往嘴里塞,还有的把皮带解下来,泡软了切成小块煮着吃。
我看见个小战士,啃着煮得硬邦邦的皮带,牙都磨出了血,还笑着跟老班长说,这东西比草根香,以后胜利了,他还要煮皮带吃。
老班长是连队里年纪最大的,每个人都认识他,敬重他,今年五十多了,脸上满是皱纹。
曾经的他,是连里有名的神枪手。
我看见他把自己最后一点炒面,全分给了班里的三个小战士,自己就煮了点草叶汤喝,骗小战士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还煞有介事地拍着肚子说吃得饱饱的。
我路过的时候他特意蹲在一个角落嚼草根,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看见我过来还冲我摆了摆手,让我别告诉小战士们。
我愣了愣,默默的点了点头。
宿营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夜里冷得厉害,大家挤在一起取暖。
我半夜起来给伤员换药。
老班长蹲在篝火边,把自己的薄毯子盖在一个发烧的小战士身上,自己裹着件破棉袄,靠在树桩上打盹,冻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把毯子拿回来。
风卷着草屑往衣领里灌。老班长裹着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后背紧紧贴着湿冷的树桩。
额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沾了细碎的冰碴子,两道冻得发僵的眉毛拧成了结,眼尾的皱纹里凝着点来不及擦的霜花。
他上牙下意识地磕着下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枯瘦的手把敞开的棉袄领口又往紧里拢了拢,露出的手背爬着沟壑似的皱纹,裂了好几道深口子,渗出来的血珠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红点。他偶尔往篝火的方向偏偏头。
当看见盖着自己毯子的小战士睡得安稳,冻得发乌的嘴角还悄悄牵起一点笑意,把往喉咙里涌的咳嗽又使劲咽了回去,佝偻的脊背往树桩上靠得更实了点。
我看着,心里有点难受。听说老班长没有孩子,他便把自己队里的十几岁岁的小战士当孩子一样照顾。
我把我身上披着的毯子递给他,他笑着摆摆手,说自己抗老当益壮,抗冻,让我给更需要的伤员。
我说我年轻,更抗冻,他老了,应该多注意保暖。
他就急了,说什么也不要。
“姑娘啊,老头子我冻惯了,你看那边不是有伤员吗,快给他们送去,老头子家在东北,以前甚至都穿单衣过冬天,这点根本冻不倒我……”
我心里动了动,勉强的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还是把毯子披在了伤员的身上。
但我的心里,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