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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草地3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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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大家看见老班长还睡着不起。
团长皱着眉走过来,使劲儿的推了推他,可是老班长没有任何反应,团长脸一下子白了。
政委站在旁边看着,伸出手,颤抖着探着他的鼻息。
过了好几秒,他像是烫手似的搜的收回了手。
大家都明白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棉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根,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班里的小战士哭得直抽气,捧着老班长留给他的小半袋炒面,半天说不出话,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炒面上,把炒面都打湿了。
其中就有沈泰。
“呜呜……班长……”
十一二岁的小战士。
也才是个孩子。
连少年都称不上。
他哭得实在可怜。
我于心不忍。
抱了他一下。
他抱着我。只是肩膀轻轻抽动,没有再哭出声来。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我心里叹气。
“以后你跟我吧……”
他楞了很久……
终于重重地点头。
“你……就当我弟弟吧。”
整个队伍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
大家把老班长埋在了土坡上,上面插了个木头牌子,写着他的名字。
团长站在土坡上,声音哑得厉害:
“老班长没走完的路,我们替他走,等以后胜利了,我们再回来接他。”
所有人都敬了个礼,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放下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所有人的脚步都沉甸甸的。
李毅国走在我旁边,也没像往常一样说话,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到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睛红得厉害。
“我要把老班长的名字写在上面,还有那个陷进沼泽的侦察兵,还有所有没走出去的战友,我都要记下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
沈泰你站在我身旁,他眺望着远方,沉默着。
过了会。
我说把本子给我,我帮他记。
他把本子递给了我。
从怀里摸出根炭条。
四处询问,我得知老班长的名字是白建国。
白——建——国,陷进泥潭的侦察兵——王——志——勇还有……
沈泰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
眼睛又红了。
我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全部。
一个不少。
战士们继续赶路。
但是气氛却沉重了些。
鼻子酸得厉害,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我却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边走边记,走了没多远,天又下起了冰雹,小石子大的冰雹砸在头上、身上疼得人直咧嘴。
大家赶紧把包袱顶在头上,蹲在地上躲冰雹。
“嫂子……我是不是拖累你了?”他突然问到,声音很清脆。
“哪有?”
我看着他。
“还有不用叫我嫂子叫我姐姐就好了。”
他楞了,答应了。
“沈泰,沈志民,国泰民安?”
望着远方,我问他。
“嗯……”
“姐姐,我想当通讯员……”
过了会,他突然说。
我不同意。
那活很累,又要跑那么多路,这么小的孩子扛得住吗?
他很固执,像沈志超一样。
我问他为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种原因。
他说,他哥哥就是做这个的,当通讯员,就可以和哥哥并肩作战了。
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冰雹停了。
下午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小股掉队的友军,他们一共五个人,都带着伤,粮早就吃完了,已经饿了两天了。
团长二话不说,就让司务长把我们省下来的粮食分了一半给他们。
那几个战士哭着说不要,说我们自己也不够吃。
团长拍着他们的肩膀说:
“都是红军战士,哪有看着自己兄弟挨饿的道理,大家一起走,总能走出去的。”
李毅国把自己攒的半块青稞饼也拿了出来,给了他们里面最小的一个小战士,那个小战士才十二岁,腿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接过饼的时候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李毅国还把自己削的的木棍给了他,扶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说一句累。
到了宿营的时候,我们找到一小片干净的水洼,大家高兴坏了。
团长先安排了两个战士在周边警戒,确认没有危险后,不让大家直接碰水洼里的水。
他叫几个年轻战士拿着工兵铲,在水洼旁地势稍高的地方挖了三四个半米深的渗水坑,让水洼里的水透过土层慢慢渗到坑里,先滤掉水面飘着的草屑、腐叶和虫卵。
等了约莫一刻钟,渗水坑里的水慢慢澄清了些。
大家先小心撇去表层浮着的泥沫,再把叠了三层的干净纱布蒙在水囊口,慢慢往囊里舀水,把剩下的细小泥渣都滤在外面。
舀水的时候先给重伤员和小战士装满,剩下的人按队列顺序依次来,没人去碰水洼里的原水,就怕把污泥搅浑了浪费这难得的水源。
装完水团长特意强调,所有水必须煮开了才能喝,要是路上生火不方便,就丢两片之前晒干的蒲公英或者老战士辨认过的抗菌草叶,泡够一刻钟才能小口抿。
司务长把大家的水囊都登记了余量,还是按之前的规矩,每个人每天最多喝两小口,剩下的集中保管,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我烧水给伤员们洗伤口,李毅国蹲在旁边帮我递绷带,他的手因为冻得太厉害,拿绷带都拿不稳,好几次都掉在地上。
我让他去烤烤火。
他摇摇头,说这点小毛病不碍事,等给伤员都包扎完了再说。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动静,起来一看,是李毅国在给大家修鞋子,不少战士的鞋子都磨破了,脚底下全是血泡。
他找了些破布,一针一线地给大家补鞋子,手指被针扎破了,他就随便往衣服上蹭蹭,继续补。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皱着眉,眼神认真得很。
我走过去把自己的旧手帕递给了他。
他抬头冲我笑了笑,说:
“林姐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走一天的路呢。”
我让他别补了,赶紧去睡。
他摇摇头,说:
“这几个小战士的鞋子都破了,明天走路脚该磨破了,我补完这双就去睡。”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缝得格外结实。
我也没在出声。
风刮过篝火,火星子飘起来,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