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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万家岭(上) 这章特别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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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营营长:(严肃)“李毅国同志,你在台儿庄战斗中表现优秀,特此升任二团团长,希望你以后继续努力,加油干,做好战士们的榜样,为人民服务。”
李毅国:(郑重接过任命凭证,敬礼)
沈泰:(星星眼)“老李哥好厉害!”
1938年9月26日箬溪方向,穿插路上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我能感觉到凉丝丝的雨雾顺着布缝往里钻,沾得裹绷带的油纸都发潮了。
沈泰走在我前面。
他滑了一跤,整个人坐在烂泥里,背着的电报匣子滚出去老远。
他连滚带爬地去抓,嘴里抱怨着:
“这路比贵州的乌江边上还难走!”
我伸手拉他起来。
借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微光看了看四周——
整座山都裹在雾里,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只有脚下的泥,软乎乎的。
一脚踩进去能没到膝盖,拔脚的时候得费半天劲,泥吸着鞋底,跟有鬼在下面扯着腿似的。
这就是万家岭。
赣北这一片全是这种乱哄哄的山,沟沟坎坎绕来绕去,本地人进来都能迷路,日本人敢钻进来,真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姐,前面就是咱们团的伏击阵地了,团长说让你快点走,前锋刚跟鬼子接上火,已经有伤员下来了。”
沈泰把电报匣子背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头发梢往下滴水。
“听说鬼子这是第一〇六师团,全是甲种装备,枪炮比咱们多一倍,硬往咱们口袋里钻。”
“薛司令就是要把他们关起来打。”
我嗯了一声。
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药箱往上提了提,帆布带勒得肩膀生疼,磨得旧伤口又有点发痒。
从台儿庄撤下来之后,我们一路往南走,半个月没歇过脚。
禹王山守了十八天,我胳膊上就添了这么一道印子,现在一沾水就不得劲。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把我肩上的药箱抢了过去,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毅国。
他走在我左边,左腿上个月在禹王山被弹片蹭了个大口子,现在还没长好,走这种烂路一瘸一拐的。
可他腰杆还是挺得笔直,衣服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凑到我耳边说:
“你拽着我,这路滑溜溜的。”
我摇了摇头。
他看了我一眼,补了句话。
“药箱不能摔碎。”
我还是妥协了。
雨又大了一点,打在树叶上哗哗响。
盖过了前面的枪声。
我能感觉到地底下的震动,像很远的地方打雷。
闷轰轰的。
震得鞋底都发麻。
我们顺着山路往上绕,转了好几个弯,我就闻到味道了——
不是树叶烂在泥里的腥气,是火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是打了仗的味道,我闻了快三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人影。
是团部的警卫连战士。
浑身上下全是泥,端着枪站在岔路口,看见我们就喊:
“是医疗队吗?快跟我来,二营卡在前面松树林里,鬼子把退路断了,伤员抬不下来,你们得钻进去!”
我看了看身旁的他。
本来只是医疗队要来的,但是他不放心我,非要跟着来。
无语了。
这人还甩不掉。
小尾巴……
不,大尾巴。。。
见我盯着他看,李毅国把药箱换了个肩,朝我眨眨眼。
还顺手把我腰上的水壶往他那边挪了挪,说:
“林姐,我带两个战士跟你一块进去,路上我帮着抬,要注意头顶的流弹。”
我刚要说话,他已经跟着那个战士往前走了。
踩在烂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背影一下子就钻进了雾里。
我赶紧拎着急救包跟上,树枝刮过我的脸,划出一道小口子。
雨水渗进去,刺得生疼,我也没停——
里面等着救命呢,多耽搁一分钟,或许就多一条命没了。
爬过一片齐腰深的茅草,前面突然开阔了一点。
枪声一下子就清晰了。
步枪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去,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木屑混着泥水溅得我满脸都是。
我伏着腰往前走。
我看见松树林里躺满了伤员,靠着树干坐了一圈,每个人都咬着牙不吭声,血顺着树干往下流,进了泥地里,就是一片黑红色的印子。
二营的指导员腿上中了一枪。
裤腿全浸透了,他拄着枪站在路口,看见我们就喊:
“林大夫!快给三班长看看,他肚子中弹了,血止不住!”
我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掀开三班长的衣服,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子弹从左腹打进去,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块肠子,沾着泥。
血一股股往外冒。
他脸白得像纸,看见我还笑了笑,说:
“林同志,麻烦你了。”
“我要是活不了,你告诉我娘,说我没给她丢人,我杀鬼子了。”
我的手有点抖。
可还是赶紧拿出止血粉,往伤口上倒,又拿纱布压住,手按着不动。
抬头喊李毅国:
“拿担架来,赶紧往后方抬,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毅国赶紧过来,然后跟另外一个战士一人抬一头,仔细地往外面走,踩着烂泥。
走得特别稳——怕晃着伤员。
我看着他们走远,又转身蹲下来,给下一个伤员包扎——这里还有二十多个人等着我呢,我不能停。
雨一直下。
越下越大。
我蹲在泥里。
裤子全湿了,冰凉的贴在腿上,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握镊子都滑。
有个小孩才十四岁,是上个月刚入伍的。
胳膊被弹片削掉一块肉,他疼得浑身抖,眼泪在眼眶里转,可就是不喊出声,我给他擦碘酒,他咬着牙说:
“林姐,我不哭,我跟李团长学的,轻伤不下火线,我不哭。”
我鼻子有点酸。
我看了看他,说:
“跟他学坏了呀……”
“唉,小盆友,你都受伤了怎么还想着打鬼子啊。”
“而且,上去打鬼子会死人的——”
“你……不怕死吗?”
我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小战士抬头看我。
“怕啊当然……怕”
“怎么……呼嘶”,我用力地给他缠绷带,他嘶了一声,然后他继续说道“可能不怕呢……”
“只是,我一想到我的死能为赶走狗日的鬼子出一份力……”
“能为我被鬼子杀死的爹妈算是……报仇吧……”
“我就特自豪……”
我沉默了一瞬。
“那……祝你能多杀些鬼子。”
“嗯!”
他认真的,重重的点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外面枪声突然密了,鬼子往上冲了。
子弹打得松树叶哗哗往下掉,一块弹片飞过来,正好打在我身边的树干上,离我头不到一尺远。
李毅国刚送完担架回来,一下子就扑在我身上,把我压在他身子底下。
弹片打在他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
我赶紧推他: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笑着说:
“没事,弹片打在背包上了,没伤着,你继续忙,我去帮着挡鬼子。
他转身就抓起枪,跟着二营的战士往林子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揪得慌,可我手里还拿着绷带,我不能走,我得给这些伤员包扎完。
这就是万家岭的第一天。
雾不散。
雨不停。
泥没膝。
枪不断。
我蹲在泥地里。
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手泡得发白。
1938年9月30日张古山,前沿救护所
我们的救护所扎在张古山背后一个天然石洞里。
说是石洞,其实就是山壁凹进去一块,前面用树枝和帆布挡了挡,能挡点雨,可挡不住子弹。
张古山是万家岭的核心制高点。
日本人疯了一样往上冲。
我们拿下来,他们夺回去,来回拉锯。
一天功夫换了五回主人。
现在山顶还在咱们手里,可鬼子一夜冲七八次,伤员从来没断过。
我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把所有的纱布都煮了一遍,晾在树枝上,风一吹就晃,上面还带着血点,洗了好多遍还是洗不干净。
张琳琳蹲在旁边给镊子消毒。
她手这几天被碘酒烧得全是小口子,一碰就疼,可她还是咬着牙干。
她跟我说:
“林姐,昨天晚上上来的那个营长,今天醒了吗?”
我摇摇头。
那个营长肚子中弹,昨天夜里就走了,临死前还攥着我的手说,一定要守住张古山,丢了张古山,万家岭的口袋就破了。
天刚亮,鬼子的炮就响了。
比昨天还凶。
炮弹一发接一发往山顶砸,震得我们石洞顶上的土往下掉,簌簌落在药箱上。
我赶紧用身体挡住。
这剩下的半箱碘酒,是我们最后一点家当了。
再打湿了,真就没法给伤员消毒了。
李毅国带着一个排在半山腰守着。
他昨天夜里带了一连摸上去,把鬼子丢在半山腰的碉堡给炸了。
现在他就在前面,离我们不到五百米,枪声喊杀声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伤员抬下来了。
是一营的通讯员。
胸口中弹,血把整个胸膛都浸透了,他看见我,喘着气说:
“林姐……李团长让我告诉你……鬼子上来一个大队……他说……他说一定守住,让你别怕……”
话没说完,头就歪了,我摸了摸他的鼻子,已经没气了。
张琳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别哭,赶紧准备纱布,下一个伤员马上就来了。”
果然,没过五分钟,又抬下来一个。
是一团的政委。
胳膊整个被炮弹炸没了,只剩下半截,他醒着,咬着牙说:
“老李……李团长在前面拼刺刀呢,他胳膊旧伤犯了,还拿着刀砍,杀了三个鬼子……”
我给他包扎。
止血粉全倒上去,还是止不住血,他血出得太多了,脸白得像纸。
他抓着我的手说:
“告诉李毅国……守住阵地……别让鬼子上来……”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给他合上眼睛,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鬼子的炮停了,紧接着就是冲锋号。
我们能听见喊杀声,刺刀碰在一起的哐当声,还有人的惨叫声。
石洞口全是烟雾,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勉强看见人影晃来晃去,一会儿退下来,一会儿冲上去。
我攥着手里的绷带,站在洞口,心脏跳得快极了。
我想往前去。
可我不能走。
我得在这儿等着,伤员下来我就得救,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枪声慢慢往山顶去了。
我们知道,鬼子被打退了。
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同志们,好样的。
没过多久,就有人抬着李毅国下来了。
我心里一下子就揪紧了。
跑过去看,他满身都是血。
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右胳膊也中了一枪,肚子上还有一道刺刀伤。
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可手里还攥着枪,指节都攥白了。
我赶紧把他挪到石洞里最干的地方,剪开他的衣服,手都在抖。
肚子上的伤口不深,刺刀划过去的。
右胳膊子弹打穿了,没伤到骨头,左臂的旧伤崩开了,流血多,所以晕过去了。
真是幸运。
再偏一分,他的左臂就废了。
我给他止血,缝合,包扎。
针穿过皮肤的时候,他皱了皱眉,醒了,看见我,就笑了:
“林姐……没事……小伤……鬼子退了……张古山守住了……”
我没说话。
眼泪落在他伤口边上。
他伸手给我擦,手都抖,说:
“你别哭啊……我真没事……等会儿我还得上去呢,鬼子肯定还来。”
我摇着头,说:
“你就在这儿躺着,我不让你上去,别人还能打,用不着你带伤上去。”
他咧咧嘴,想笑,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皱了皱眉。
他说:
“我是团长。”
“我得在前面,战士们都看着我呢。”
他顿了顿,又说:
“你放心,我命大,从草地走出来了,台儿庄都没事,禹王山也没事,这小鬼子要不了我的命。”
“如果有事儿怎么办啊?!”
我冲他吼。
“李毅国!你就知道往前冲,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啊?!”
“这么多天,我已经把你当作家人了。”
“你要是走了,我会难过死的!”
“沈泰,团长,张琳琳……他们也都会很难过的啊!”
“李毅国!你不仅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也是在浪费我们的情绪感情你知道吗?!”
“……”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样子,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垂下了眉眼。
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看着他要负伤上战场,就心里特别难受。
我在害怕。
对,我害怕。
我怕他会牺牲。
我怕,他会像沈志民一样。
一样的离开我。
永远的。
那时候,我就真的……
会崩溃的啊!
可是……
不对啊……
我为什么这么想啊……
我是从什么时候对他不一样的呢……
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我心里来的。
他一点点的修补我千疮百孔的内心。
或许,是我教他写“安”的时候?
不是吧,没有那么早吧……
或许,是他把司务长的分给他的烤红薯分给我吃的时候?
不是吧,还是早了……
或许,是他自己逞强手臂上受伤我给他包扎的时候?
不是吧,感觉不对吧……
或许,是他给我告白的时候?
也不对也不对,太晚了吧……
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我只知道——
他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
我们会在一起的。
李毅国。
林安。
国安。
国安。
他抬头看我。
眼眶红红的。
我看着他。
心中很愧疚。
还有很多说不明的情绪。
我一下紧紧的拥住了他。
少年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他迷茫的眨眨眼。
他似乎不敢相信我会抱他。
“林……林姐…?”
“你……”
“李毅国。”
我叫他的名字。
轻轻的。
“林……姐?”
他有些疑惑。
看起来又有些无措与茫然。
“你……”
我深吸一口气。
“你之前说过的。”
“你喜欢我。”
我认真的看他。
“……啊?”
少年的脸红了。
“怎么,表白的不是你?”
我笑笑。
我脸上有点泪痕。
“嗯……”
他低着头点点脑袋。
“其实……”
我低下了头。
“其实李毅国,我也喜欢你。”
我的语调变了变。
“啊?”
他呆住了。
“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我问他。
我认真的看着他。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
“愿意!当然愿意!”
少年激动的抱住了我。
太紧了呀……
我快喘不上气了。
“呃……”
“李毅国,你先把我松开……”
少年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我,脸色很红。
他张嘴刚想说话,就被我打断了。
“不过,我有要求。”
少年又紧张的看着我。
“我们结婚,必须得在小鬼子彻底滚出中国那天。”
他愣了一下,很快点头。
“就是日本投降那天。”
“你……同意吗?”
他不停的点头。
我望着夕阳。
很浅很淡的笑。
人们把这种笑,称为幸福的微笑。
毅国:啊啊啊啊啊媳妇跟我私定终生了啊啊啊啊
女主宝宝:何意味……
众人:祝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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