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救人啦 纯情的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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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哨尖锐，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那个温存梦境的边角。
我猛地睁开眼。
窑洞里还是黑的。
只有窗口透进一点铁青的天光。
李毅国铺位上的稻草已经卷好，人不见了。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篝火的烟味，和清冷的泥土气息。
我迅速收拾好薄被，背上药箱走出去。
队伍在薄雾中集结，像一条沉默的灰色河流。
团长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接到命令，改变路线，向北穿插。鬼子在前头设了卡子，咱们绕过去。”没有多余的话，队伍便开拔了。
脚步声沙沙的，惊醒了草叶上的霜。
北边的路更崎岖，几乎是在山脊上走。
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望不见底的深谷。
雾渐渐散了，太阳却躲进了铅灰色的云层里，天地间一片萧瑟的灰黄。
我的药箱带子勒得肩膀生疼，里面几乎空了，只剩最后两卷纱布和一小瓶碘酒。
碘酒是长征结束时表彰大会时发的，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空洞的声响。
中午也没有停下休息，每人分了一小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就着水壶里冰冷的水，边走边嚼。
李毅国走在我前面不远。
他的背影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那只受伤的胳膊似乎好了许多，不再僵硬地吊着，只是动作时仍有些滞涩。
他偶尔会回头。
目光掠过队伍，有时会在我脸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像受惊的鸟。
我们都守着那个夜晚之后无言的默契，谁也不去触碰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下午，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队伍停了下来。
很快，消息顺着队列低声传过来：
有个战士失足滑下了陡坡，摔伤了。
我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箱带子。
团长命令医疗队派人下去看看。
我正要应声，李毅国偷偷的盯着我看，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他似乎要说什么似的，就先没有出声。
他似乎有些担忧。
他静了会，对卫生队长说：
“我胳膊好些了，能攀爬，我跟林医生下去。”
卫生队长询问似的看了我一眼，我边点着头边看了他一眼。
陡坡上碎石松散，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我们用绳子缠在腰上，由上面的战友拉着，一点一点往下蹭。
深秋的寒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下滑了约莫十几丈，才看到那个战士蜷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脸色惨白，抱着左腿，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蹲下身检查，心里便是一沉。
小腿骨折了，断骨刺破了皮肉，血把绑腿浸透了一大片。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伤是致命的。
这种伤，也不好处理。
我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李毅国，他也看出了情况的严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得先固定，止住血。”
我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药箱里那点东西，显得如此可怜。
他没说话，迅速解下自己的绑腿，又用牙齿配合右手，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内衬。
我拿出最后的碘酒和纱布，手却抖得厉害。
碘酒瓶的塞子怎么也拔不开。
他夺过了我手上的碘酒瓶。
他接过碘酒瓶，用牙咬住塞子，头一偏，拔开了。
然后他将瓶子递还给我。
目光明亮又清澈地我，说：
“别慌，林姐。你能行。”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声“林姐”，奇异地让我镇定下来。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熟练的清创、上药。
李毅国则用撕下的布条和树枝。
笨拙却极其小心地帮我固定伤腿。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始终稳定。
伤员疼得浑身哆嗦，咬紧的牙关里溢出嘶嘶的抽气声，却一声没哼。
固定好伤腿，血总算勉强止住了。
但如何把人运上去成了难题。
坡太陡，担架根本下不来。
李毅国看了看上面垂下的绳索，又看了看伤员，忽然对我说：
“你扶着他，绑在我背上，我背他上去。”
“你的胳膊……”我急道。
“右手和腿脚没事，能行。”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他蹲下身，让我和另一个下来的战士帮忙，将伤员小心地扶到他背上，再用绳索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
伤员几乎比他高半个头，压得他身子一沉，他闷哼一声，右脚抵住一块石头，稳住了。
上面的战友开始用力拉绳索。
李毅国背着重负，左手尽量护着伤员。
他的右手和双脚在陡坡上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的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每上升一点，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那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我紧跟在他侧下方，心提到了嗓子眼。
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脚下一滑。
那么……他连背上的人就都会……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耳边只有风声、绳索摩擦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汗水从他的鬓角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灰扑扑的岩石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的心跳，很快。
我也听到了我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上面伸下来几只有力的手，将他和伤员一起拽了上去。
我攀上坡顶，腿一软，几乎坐倒。
李毅国正被人解开绳索，他踉跄了一下，靠着土坎坐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右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卫生队长赶紧过去查看他的伤臂。
他抬起眼，越过人群看向我。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孩子般的笑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东西。
他跟个傻子似的，高兴的仰头，越过人群，冲我招手。
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看着他的笑容，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救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