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57、第 57 章 她们看上的

　　容薇薇怔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样粗野、直白的告白。
　　“行了，吃你的饭。”王建国见她呆住，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做派，伸手敲了敲她的盘子边缘，“明天周末，你们电视台不上班吧？明天我开车带你去兆丰县转转，权当散散心。你那个家，这几天你就少待，省得受气。”

　　“我不去。”容薇薇下意识地拒绝，“明天我要洗衣服……”
　　“洗什么衣服，扔那儿让你妈洗。明天早上九点，我在你家胡同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等你。你不出来，我就上楼敲门去。”王建国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
　　晚上十点半，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容家所在的家属院外面。
　　容薇薇下了车，把皮夹克递还给王建国。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还有……巷子里的事。”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上去吧。早点睡，明天别顶着个黑眼圈出来见我。”王建国接过衣服，随手扔在副驾驶上，冲她挥了挥手。

　　容薇薇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楼道。

　　回到家，客厅里黑灯瞎火的，姐姐容露露大概已经睡了，或者在屋里生闷气。母亲在餐桌上给她留了一碗凉掉的粥。

　　容薇薇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
　　她把今晚经历了一场劫难的皮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准备把里面那个被揉皱的钱包拿出来。

　　然而，手伸进去的那一刻，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毛茸茸的方形物体。
　　容薇薇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拿出来一看——
　　正是那个装金项链的红丝绒盒子。

　　她根本不知道王建国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把这东西塞进她包里的！可能是在帮她捡包的时候，也可能是在车上她没注意的时候。
　　这男人，简直是个无赖。

　　容薇薇盯着那个红盒子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把盒子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第二天清晨，容薇薇站在老旧的穿衣镜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穿上了那件崭新的白色雪纺衬衫，搭配了一条质地垂坠的卡其色半身长裙，脚上是一双样式简单的白皮鞋。她把大波浪卷发用一根素色的丝带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透着一股遮不住的鲜艳。

　　打开房门，客厅里依然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姐姐容露露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堆没卖出去的毛巾被发呆，眼底全是乌青。母亲在厨房里唉声叹气地洗碗。

　　“妈，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了，朋友约了我出去。”容薇薇没有看姐姐，一边换鞋一边对厨房喊了一声。

　　“哦……你去哪儿啊？早点回来啊。”母亲探出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容露露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容薇薇那身光鲜亮丽的打扮，发出一声冷笑：“出去会野男人吧？容薇薇，你别以为你在外面勾搭些什么阿猫阿狗我们不知道，要是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别连累我的名声！”

　　容薇薇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她没有像昨晚那样自证，只是平静地回头看了姐姐一眼，豁出去了：“姐，你先把你自己那点毛巾卖出去再操心我吧。”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爆发出来的怒骂留在门内。
　　九点整。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早就停在路边了。

　　王建国今天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昨晚那种□□老大的皮衣，而是穿了一件敞着怀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白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西裤里。他靠在车门上，正低头抽烟，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落叶。

　　看到容薇薇走出来的那一刻，王建国掐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见过容薇薇穿工作服的样子，也见过她昨晚像个小泥猫一样狼狈的样子，但今天这一身，干净得像电视里画报上的女明星，一下子就撞进了他这个糙汉的心里。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哟，今天这是哪路仙女下凡，让我王建国碰上了？”

　　“你少贫嘴。”容薇薇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的温度却不自觉地升了上来。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王建国笑着上了车，一脚油门，车子驶出了县城，朝着兆丰县的方向开去。

　　“咱们去兆丰县干嘛呀？”容薇薇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黄土和杨树，忍不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建国故作神秘，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顺手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纸包，扔到容薇薇腿上，“没吃早饭吧？顺路在街口老李头家买的，还热乎呢。”

　　容薇薇打开纸包，是一张油汪汪、烤得焦黄的肉饼，里面还夹着卤得软烂的碎肉。肉香瞬间盈满车厢。

　　这不是什么高档西点，但在这种略带凉意的早晨，却实实在在地熨帖了她的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余光瞥见王建国专注开车的侧脸。他没有戴墨镜装酷，眼神坚毅，下颌线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很硬朗。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兆丰县最繁华的商业街。
　　这里比旗山县要热闹得多，街边全是新开的商铺，喇叭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

　　王建国熟练地把车停在一家门面最大的三层楼商铺前。抬头一看，上面挂着一块烫金的大招牌——“港城风华服装城”。

　　“下车。”王建国拉开车门，冲容薇薇扬了扬下巴。
　　“来买衣服啊？”容薇薇有些局促，“我不用买……”
　　她话还没说完，刚走到门口，里头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售货员齐刷刷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灿烂得有些夸张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喊道：

　　“老板好！老板娘好！”

　　这嗓门大得，连街边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转头看。

　　容薇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一只熟透的虾米。她慌乱地摆手解释：“你们乱喊什么！我不是……”

　　“喊得挺精神，月底一人加十块钱奖金。”王建国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容薇薇的解释，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她带进了店里，“走，老板带你视察视察咱们的产业。”

　　容薇薇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只能由着他揽着往里走。她又羞又恼，但心底里，那声“老板娘”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里砸出了一圈圈涟漪。

　　这家服装城确实气派。一楼卖女装，二楼卖男装，三楼是仓库。里面挂着的衣服款式，比旗山县国营商场里的货色新潮不知道多少倍。

　　“去，把前天刚从广州发回来的那批秋装新款，全拿下来给容小姐试。”王建国往真皮沙发上一坐，指挥着店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容薇薇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店员们簇拥着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王建国不懂什么时尚搭配，但他的审美经过裴文莹的训练，有了一种直觉。

　　“这件红色的风衣好看，喜庆，包起来！”
　　“这套黑色的西装裙也行，显腿长，包起来！”
　　“这件毛衣看着暖和，搭个裤子肯定好看，包了！”
　　容薇薇在试衣间里换得头晕眼花，出来一看，收银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王建国你疯了！”容薇薇急了，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这么多我怎么穿得完？再说这也太贵了……”

　　王建国安抚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又转头对店长吩咐：“刚才试过的，一样拿一件新的包好，装车上。”

　　容薇薇看着他那副暴发户做派，实在不知道该骂他俗气，还是该感动他的大方。母亲从小教育她，不要随便拿男人的东西。可当一个男人愿意把他拥有的一切，用最简单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堆到你面前时，那种强烈的被重视感，是任何花言巧语都替代不了的。

　　买完衣服，王建国又带着她去兆丰县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大餐。
　　下午，他们没有去逛什么名胜古迹，王建国直接把车开到了兆丰县新开的游乐园。
　　说是游乐园，其实也就是一个大广场，里面有几样简陋的机动游戏。

　　“玩过碰碰车吗？”王建国指着场地里五颜六色的电瓶车问。

　　容薇薇摇了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好奇。
　　“走，带你过过瘾。”
　　两人买票进了场地。王建国开一辆蓝色的，容薇薇开一辆红色的。
　　音乐一响，容薇薇还没摸清方向盘怎么打，王建国就一脚油门，开着车“砰”的一声撞在了她的车尾上。

　　“哎呀！”容薇薇被撞得身子一晃，气得回头瞪他，“你干嘛撞我！”
　　“碰碰车不撞怎么玩？你反击啊！”王建国哈哈大笑，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
　　容薇薇也被激起了胜负欲，猛打方向盘，踩下油门朝着王建国撞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两辆车撞在一起，火花在电网上闪烁。

　　接下来的一刻钟，容薇薇彻底抛开了平时的矜持和端庄，跟着一群小年轻在场地里横冲直撞。她大呼小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直到游戏结束，两人从车上下来时，容薇薇还笑得直喘气。
　　王建国伸出手，自然地替她把脸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容薇薇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抬头看着王建国，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薇薇。”王建国第一次没有叫她容小姐，连名带姓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得的温柔，“你笑起来真好看。比你端着架子、装成熟的时候好看多了。”

　　容薇薇不好意思了，嗔怒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闷雷声。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一大片乌云。
　　“要下雨了。”王建国皱了皱眉，“走，咱们回车上。”
　　两人刚跑到车上，大雨就倾盆而下。雨刷器开到最大，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王建国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车厢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噼啪”声。

　　车窗玻璃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雾。
　　容薇薇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车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
　　“薇薇。”王建国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她转过头，正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昨晚问我，为什么非要缠着你。”王建国转过身，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漂亮话。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王建国以前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旗山有名的小混混，街溜子，为了哥们义气敢给人当枪使的蠢货。”

　　容薇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后来手里有钱了，媒婆排着队给我介绍对象。”王建国冷笑了一声，“那些女人，表面上看着清高，背地里打听的全是我有几家店、存折上有几个零。她们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钱。我也看不上她们那副假清高的做派。”

　　他突然倾身靠近，距离近得容薇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但你不一样。你是个小骗子啊，骗我包了半年的广告——你们那个电视台，整天打猪饲料广告，我都怕把我店的名声搞坏了——”
　　王建国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薇薇的脸红到了耳根：“那你还签了协议——”
　　王建国坦然承认，“我一见你，脑子就不转了，心想，这么好看的姑娘，说什么我都同意，别说一千五了，一万五我也给啊！”
　　他低头，吻住了那片肖想已久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