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56、第 56 章 你明明看不

　　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三个男人堵住了。带头的一个穿着花衬衫，叼着半根烟，头发烫得像个鸡窝，一侧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另外两个也都是流里流气、歪穿夹克的混混模样，手里还拎着刚从旁边小卖部拿的啤酒瓶。

　　那个抢包的毛头小子见来了靠山，立刻嘿嘿笑着跑回了那几个人身边，把手里的皮包递过去：“刀疤哥，今天点子正，这娘们包里厚厚一沓钱呢！”

　　叫刀疤的男人接过包，没看里面的钱，反而色眯眯地盯着容薇薇上下打量。虽然容薇薇刚才摔了一跤，身上沾了泥水，头发也散乱了，但那件修身的风衣和掩饰不住的年轻漂亮，在这昏暗的巷子里依然扎眼。

　　“钱算个屁。”刀疤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朝容薇薇走近了两步，“这妞长得可真够盘条亮顺的。大晚上的，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是不是失恋了想找哥哥们陪陪啊？”

　　另外三个混混立刻爆发出下流的哄笑声，慢慢散开，把容薇薇半包围在了墙角。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容薇薇脸色惨白，声音发抖，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部死死贴在冰凉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你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敢出来管闲事！”花衬衫怪笑着，伸手就要去摸容薇薇的脸。

　　容薇薇心里充满了后悔。她不该跟姐姐吵架，不该大晚上一个人乱跑。她挥起手提包想砸过去，却被花衬衫一把抓住了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
　　“啊——救命！”她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尖叫。
　　就在花衬衫的脏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半截的空啤酒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个花衬衫的后脑勺上，瞬间碎成无数玻璃碴子。

　　“哎哟卧槽！”花衬衫捂着脑袋惨叫一声，直接蹲在了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几个混混全愣住了。
　　巷子口，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一簇幽蓝的火苗亮起，点燃了一根烟。火光映出了一个男人的脸。

　　王建国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敞着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他靠在巷子口的一辆桑塔纳车门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的眼神盯着巷子里的几个混混。

　　虽然他现在开了好几家服装店，兜里有了钞票，人模狗样地成了“王老板”，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旗山县街头打过群架、从底层摸爬滚打混出来的狠角色。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几个小X崽子，胆子肥了是吧？连我王建国看上的女人，你们也敢动？”

　　听到“王建国”这三个字，带头的刀疤脸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借着巷子口昏暗的火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在旗山县的道上，谁不知道王建国？几年前，这可是个狠角色。后来听说他跟了南方的大老板做倒爷，发了横财，开了几家大服装店，成了县里有头有脸的“王老板”。虽然人家现在穿皮鞋、开轿车，不跟他们这些街头混混一般见识了，但老虎就是老虎，拔了牙也轮不到几只野狗来惹。

　　“建……建国哥！”刀疤脸顾不上后脑勺还在流血的小弟，脸上的凶相瞬间变成了谄媚的干笑，腰都佝偻了下来，“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不知道这位妹妹是您的相好……弟兄们就是喝多了，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刚才抢包的那个小年轻。

　　小年轻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双手把容薇薇的皮包奉上：“建国哥，包、包原封没动……”

　　王建国没接包，而是抬起穿着黑皮鞋的脚，猛地踹在小年轻的肚子上。“砰”的一声，小年轻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声来。

　　刀疤脸和剩下的混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滚。”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以后在街上招子放亮点。再让我碰见你们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老子把你们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喂狗。”

　　“是是是！建国哥您消气，我们这就滚！”几个混混如蒙大赦，架起地上的同伙，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巷子的尽头。

　　王建国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包，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他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容薇薇，原本眼里的那股戾气散了个干净，无奈又好笑。

　　“我说容记者，大半夜的，你不在家看电视，跑这城中村体验生活来了？”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的调侃。

　　容薇薇惊魂未定，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刚才打人时那种凶狠野蛮的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但站在她面前时，却刻意收敛了锋芒。这种反差，让容薇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她没说话，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刚才是被吓的，现在是觉得委屈。
　　“哎，你别哭啊。”王建国最怕女人掉眼泪，尤其还是他看上的女人。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在身上掏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块手帕。

　　最后，他干脆把身上的黑皮夹克脱了下来，一把兜头盖在容薇薇的肩膀上。皮夹克里还带着他体温的热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男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容薇薇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这脸上的泥和印子，看着跟叫花子似的。走，带你洗把脸去。”
　　王建国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她塞进了巷子口的黑色桑塔纳副驾驶里。

　　车里开了暖气，容薇薇冻得发僵的手脚渐渐回了温。她紧紧抓着王建国的皮衣边缘，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王建国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他没穿西装打领带装什么华侨老板，就穿着一件黑高领毛衣，袖子捋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和一条不太明显的旧疤。不够精致，但极具男人味。

　　“你……怎么会在这儿？”容薇薇小声问道，声音还有点哑。

　　“我啊？这片有几个打台球的兄弟欠我点钱，我顺道过来看看。”王建国随口胡扯。其实他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开车停在容家的小区外面，像个蹲守的贼一样，就为了看一眼她家的窗户。今天正好看见她捂着脸哭着跑出来，他不放心，就一路悄悄开车跟在后面。

　　车子开到了旗山县新开的那家最高档的西餐厅门口。

　　这地方刚开业不久，在县城里算是独一份的洋气。红砖外墙，大拱形玻璃窗，里面水晶吊灯亮得晃眼，门口还站着穿制服的服务生。

　　“我这副样子……怎么进去？”容薇薇看着倒车镜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风衣上蹭了泥巴，左脸颊上姐姐打的巴掌印虽然消了点，但还是红的。

　　“怕什么？”王建国嗤笑一声，下了车，绕过来给她拉开车门，“二楼有洗手间，去洗洗脸。然后下来吃饭，你晚上应该也没吃饭，正好陪我一起随便吃点。”
　　容薇薇脸一红，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进去。

　　王建国一进门，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哎哟，王老板，您来了！还是老位子？”
　　“老位子。让服务员带我这朋友去洗漱一下，给她弄条热毛巾。”王建国随口吩咐了一句。

　　等容薇薇在洗手间里洗净了脸上的泪痕和泥土，整理好头发回到座位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不过，王建国点菜的方式显然跟这西餐厅的优雅格格不入。

　　没有那么多前菜、汤和沙拉的讲究，桌上直接摆着两份最大号的牛排、一整只法式烤鸡、还有几大盘子冒着热气的奶油意面，外加一瓶看着就贵的洋酒。

　　“吃啊。愣着干嘛？”王建国把切好的一大块牛排直接拨到她的盘子里，“这洋人吃的东西就是不顶饿，盘子比脸大，肉就那么一点。我让他们多加了量。”

　　容薇薇本来心里还有点端着，看他这副拿西餐厅当大排档的吃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阴霾不知不觉散去了一大半。

　　她确实饿了，拿起叉子开始吃面。王建国自己没怎么动刀叉，就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个高脚杯，里面装了半杯洋酒，他就跟喝白干似的灌了一大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吃。

　　“王老板，今天谢谢你。”容薇薇咽下一口牛肉，真诚地道谢。

　　“嘴上谢啊？没诚意。”王建国咧嘴一笑，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个红丝绒的小方盒，推到容薇薇的手边。

　　盒子没盖严实，里面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花篮形状。这在90年代初，可是极其贵重的东西，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容薇薇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上次送我回家的情我还没还呢。”

　　王建国见她拒绝，也不像那些被下了面子的男人一样恼羞成怒，他反而身子往前一凑，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油腔滑调地说：“容薇薇，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觉得我王建国以前是个混街头的，现在就是个暴发户，我的东西你嫌脏？”

　　“我没有！”容薇薇急忙否认。

　　“既然没有，那就拿着。”王建国语气一沉，带了点不容拒绝的霸道，“上次要不是你仗义执言，我早就破产了。这点小东西，不值得你让来让去。”

　　容薇薇被他的直白弄得不知所措。她从小受的教育是女孩子要矜持，不能随便收男人的贵重物品，否则就是欠了还不清的情债。

　　她咬了咬牙，决定用出那个她早就想好的“杀手锏”。

　　她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老成地看着王建国：“王老板，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离过婚。”

　　她紧紧盯着王建国的眼睛，想看他震惊、嫌弃或者退缩的神情。在这个年代的县城，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名声是不好听的。

　　王建国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容薇薇那张绷得紧紧的、还带着一丝稚气的漂亮脸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还越来越大，最后他干脆靠在椅子上，笑得连桌子都跟着震。

　　容薇薇被他笑得涨红了脸，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我以前结过一次婚，后来性格不合，没两个月就离了！”

　　王建国好不容易止住笑，端起酒杯晃了晃，一双锐利的眼睛像能看穿她的灵魂：“容薇薇，你骗谁呢？”

　　“我没骗你！”容薇薇心虚地拔高了音量。
　　“行了，别演了。”王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锁住她，“我王建国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结过婚、碰过男人的女人是什么眼神，是什么做派，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呢？”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她的眼睛，“你跟我说你离过婚？你连撒谎都不会撒。”

　　容薇薇顿时哑口无言，脸颊像火烧一样烫。

　　“那……就算我没结过婚。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容薇薇干脆破罐子破摔，红着眼睛瞪他，“你们这些有钱的老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脾气不好，家里条件也差，我姐今天还打了我……我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

　　提起她姐打的那一巴掌，王建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红印，只是没点破。

　　“你脾气好不好，我不在乎；你家里什么样，老子更不在乎。”王建国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容，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了几分江湖人的粗粝与真诚。

　　“容薇薇，我以前是个混子，没读过几天书，就靠着敢打敢拼才有了今天。我身边的女人，图我的钱，图我的车，但我知道她们背地里看不起我。可是你不一样。”

　　王建国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明明看不起我这副暴发户的做派，但你不会为了钱来巴结我。你看不上我，但是我遇到不公，你还是会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