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58、第 58 章 裴文韬是个

　　夏末，深城。
　　裴文莹下班回到家，文韬已经从图书馆回来了，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鼓捣，裴四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地想上桌。听到推门的动静，裴四也汪汪地叫唤起来，文韬一把抱起它，发现是姐姐，忙欢喜地给她拿拖鞋、倒水。
　　裴文莹享受着女王般的待遇，过了片刻说：“小韬，快要开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旗山去？我看看时间，送你回去。”
　　裴文韬的成绩在旗山县一中一直是碾压般的存在，中考完他根本没去关注考多少分，能不能上一中的高中部。现在在深城过了一个多月，屏蔽掉了所有的电话和邀约，他夺冠和演电影的热度应该下来了，是时候回旗山去，开始正常的学习生活了。
　　听了姐姐的话，裴文韬想了想说，“电脑还有一点才学完，周末可以走。”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新朋友——这个方头机器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惜，回旗山就不能再用了。
　　裴文莹知道他的想法，大方地说：“把电脑一块带走，放在大哥那里。你放假了再去用，不能影响学习。”
　　文韬的眼睛亮了——他根本没想过还有这种选择。他姐对他真是太好了！于是，他跑过去挨着姐姐坐着，搂着她的肩膀快乐地说：“姐！你真是我亲姐！”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裴文莹嫌弃地把他推开。
　　姐弟俩正在打闹，电话突然响了。她接起了电话，原来是周群雄：“喂，周叔，好久不见！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周群雄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莹姐儿，怎么这么久没联系了？我记得你最近在外面忙什么，怎么，忘了我们这块地的事了？”
　　裴文莹微微愣了一下，差点就把旗山新区的事情忘了。
　　的确，最近她确实有些忙，处理别的事务，甚至连回旗山的时间都一拖再拖。她心里一动，赶紧清了清脑袋，淡定地说道：“当然没忘，这是我们的宝地啊！就是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挺多，一时没顾过来。怎么，您找我有事啊？”
　　周群雄诙谐地说：“莹姐儿，你是郝书记顾问团的成员啊，我就指着你带我发财了！旗山新区的开发，就要进入关键阶段了。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搞才挣钱。”
　　裴文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一清楚——周群雄想要的是利益最大化。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总是能从各种复杂的局势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切入点。
　　“哦？”她轻声反问，语气平静，“您的意思是——”
　　周群雄慢慢地说道，“现在旗山新区的开发是当务之急，政府这边的招商引资也在加速，而我们手中的这块地，正是关键位置。咱们要是能联合起来，不仅能拿到更多的资源，还能在政策上争取到更多的支持，双方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裴文莹静静地听着，心里已有了几分明悟。周群雄果然是个“老油条”，他从一开始就看中了她这块地的潜力，而现在，他也在想方设法如何把自己和她联系起来，进行利益分配。
　　“您说得有道理。”裴文莹轻轻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不过，您是打算怎么合作？”
　　周群雄笑了，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问：“最简单的，我们可以用这块地入股，参与政府的开发；或者我们可以甩开政府自己来干，共同出资，在开发过程中，各自负责不同的部分。咱们手里的地块是最有前景的核心区域，把它打造成新区的商业中心不成问题。凭着这块地，不论是招商，还是开发，咱们都有话语权。”
　　裴文莹沉默了一下，心中思索着周群雄的话。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她语气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过，这里面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讨论。”
　　周群雄爽快地说：”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具体聊聊，看看怎么让合作更顺利。”
　　“好的，我这个周末回旗山，到时再细谈。”裴文莹答道，挂断了电话。
　　怀石镇这两天仿佛炸了。
　　街头巷尾只要有人扎堆乘凉的地方，话题就只有一个——裴家那个不声不响的小儿子，裴文韬。
　　“全市第一！中考状元！这可是裴家祖坟冒青烟了！”
　　“听说没有？市里那个新开的贵族学校，叫什么云鸾集团的，直接开着小汽车停到裴家门口抢人去了！”
　　“不仅学费住宿费全免，还要倒贴五万块钱奖学金呢！五万啊！我这一世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听说人家云鸾为了要他，还搞了个特权，让他带一个人去，学费全免！这裴家是要发达了啊！”
　　云鸾中学是西照市一所私立学校，学费一年两万，因为刚刚创办，砸下重金到处挖尖子生充门面。

　　裴文韬作为全市第一，未来清北的苗子，成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的人选。
　　五万块奖学金，外加一个免学费的附赠名额。
　　裴文韬生性沉稳，钱打动不了他。真正让他纠结的，是那个附赠名额。

　　他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张云鸾集团烫金的招生简章，眉头紧缩，连姐姐进门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裴文莹走到他身边坐下。
　　裴文韬低下头，过了半晌才开口：“姐，如果我去云鸾，我就能把那个免费名额给谭健。”
　　谭健。
　　听到这个名字，裴文莹心里顿时明了。

　　谭健是文韬在县一中初中部的同班同学。那是个苦命的孩子，生母早逝，父亲是个烂赌鬼，后妈尖酸刻薄，稍有不顺心就对他非打即骂。谭健常年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手脚全是冻疮，却硬生生靠着自己，考上了县一中。
　　裴文韬后来去演电影，很大一个原因是想挣点钱让这个苦命的同学吃上饭，并且继续读书。谭健也不负众望考上了县一中的高中。

　　可是，考上了又怎样？他那个家里，是绝对不可能拿钱供他继续读书的。他那个后妈，已经在盘算着让他下个月就去打工，好把每个月的工资寄回来给后妈带来的拖油瓶弟弟交学费。

　　谭健交不起初中的学费、伙食费，是裴文韬拿自己演电影的钱偷偷替他垫上的。现在到了高中，费用更高，如果谭健不能去念书，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你想用这个名额救他。”裴文莹看着弟弟，眼神温和却犀利。
　　裴文韬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谭健也太可怜了。如果我不帮他，他就只能去打工。但是他成绩真的很好，又好用功，不读书好可惜。可是……”
　　“可是你并不想去云鸾。”裴文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矛盾。
　　裴文韬小小年纪，像个老头一样叹了口气：“姐，我的老师、朋友都在一中，去了云鸾，我就是个吉祥物。可是，如果不去，谭健怎么办？”
　　裴文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可是全市第一，一中舍得放你走？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裴文韬是个极顶聪明的人，姐姐稍微一点拨，脑海里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吱——砰！”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被粗暴地扔在院墙外，紧接着，院门被人“哐当”一声大力推开。
　　“裴文韬！你个臭小子躲哪儿去了！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冲了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正是旗山县一中的吕校长。
　　“吕校长？！”裴文韬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裴文莹也连忙起身，强忍着笑意迎了上去：“吕校长，您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快进屋坐，外面热。”
　　搁在平时，吕校长可是个极重体面的人。不管在哪里，总是端着知识分子的架子，讲话慢条斯理，最喜欢给学生们灌输“今天你以一中为荣，明天一中以你为荣”的理念。
　　可今天，这老头显然是急眼了。

　　自从知道市里那个财大气粗的云鸾集团跑来挖裴文韬，吕校长课都没上完，踩着那辆破自行车，都快踩冒烟了，一路从县城杀到了怀石镇。

　　“我不坐！”吕校长大步跨进堂屋，盯着裴文韬，眼珠子瞪得溜圆，“我问你，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云鸾不仅免学费，还给你五万块钱？！”
　　裴文韬见老头急成这样，也不敢乱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胡闹！”吕校长急得直拍大腿，桌子拍得邦邦响，“文韬啊文韬，你可不能眼皮子这么浅啊！那私立学校是读书的地方吗？那是去攀比吃穿的！咱们一中虽然穷点，但那可是有百年底蕴的老校，师资力量全县第一！你在一中，老师们把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你去云鸾算什么？去给人家当赚钱的招牌吗？”

　　吕校长越说越急，一把抢过裴文莹刚倒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苦口婆心地劝：“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不能因为人家给点钱，就把母校给抛弃了啊！”
　　看着老头急得快要语无伦次，裴文莹适时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低落：“校长，我知道您对文韬好。其实他也不想离开一中，但是……云鸾给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不就是钱吗！”吕校长以为裴文韬动摇了，一咬牙一跺脚，大声说道，“他们能免学费，咱们一中也能！不仅学费，你的住宿费、伙食费，学校全给你包了！只要你留在一中，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学校砸锅卖铁也给你办！”
　　要的就是这句话。
　　裴文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看了弟弟一眼，裴文韬福至心灵，立刻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