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甜莓》恨多还爱

3、夕阳撞破心事 夕阳撞破心

　　堵在胸口的闷意散不开。
　　周五放学的铃声刚落，暮色就漫进了校园，走廊里瞬间挤满闹哄哄往校门冲的学生。他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整层楼的人都走空了才敢往外走，耳后抑制贴下的皮肤隐隐发痒——一想到校门口总堵着那几个同班混混等着捉弄他，脚步不自觉就慢了半拍。转来这所重点高中之后，寄人篱下的身份、天生内向的性子，再加上Omega易感期偶尔漏出来的软甜气息，早成了那几个顽劣男生凑在一块儿就调侃的由头。上周生日宴上打杂的事传开后，“谢家小佣人”的外号更是天天追着他打转。

　　刚拐进教学楼后面那条种满梧桐树的窄巷，三道影子直接横在了路中间。为首的男生手插在裤兜里，斜着眼笑：“哟，这不靠哥哥过日子的小少爷吗？上周在家宴上递果汁伺候人，滋味儿挺爽吧？”
　　“过生日连块正经蛋糕都捞不着，也太惨咯。”
　　尖酸的话一句句往耳朵里钻，谢念妄指尖攥得书包带都发紧，口袋里揣的蓝莓奶糖硌着掌心，一下就勾出他生日那天站在角落的窘迫模样。他只想侧过身绕路走，对方却伸手一把勾住他脖子上理光镜的挂绳：“这眼镜看着挺贵，又是你哥赏你的？”
　　粗粝的触碰瞬间拽回以前被人推搡霸凌的记忆，Omega刻在本能里的恐慌一下子裹住他，浑身肌肉绷得发僵，连指尖都泛着酸麻。好在巷口很快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那几人撂下几句狠话，骂骂咧咧地散了。等人影彻底没了，他才顺着墙滑下来，扶着砖墙大口喘气，后颈的抑制贴烫得快要烧起来，蓝莓信息素差点就压不住往外溢。他不想等家里的专车来接，索性往别墅反方向的城郊小路走，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会儿清净。

　　晚风卷着梧桐叶擦着脚边滚过去，路边的老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没留神晃到一片爬满绿植的独栋小楼前，门牌号上刻着“轻妄生物研发工作室”——这是谢轻妄埋着头搞科研、几乎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办公地。侧门虚掩着没锁，他这会儿心乱得很，没多想就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飘着消毒水混着雪松香的味道，一楼摆满了光学镜片、脑电波检测仪这类精密仪器，墙上贴满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到二楼的书房休息区，满满几架子专业典籍围着实木书桌堆着，散在桌上的草稿纸中间，一本封皮磨得发黑的硬壳笔记本“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翻开，谢轻妄利落的钢笔字撞进眼里，落款是五年前——那时候他刚被谢家收养，正陷在重度校园霸凌的日子里，连头都不敢抬。
　　【X年X月X日，念妄夜里缩在被子里做噩梦，浑身抖得冒冷汗，心理医生确诊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普通的疏导根本没什么用。看着他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装乖的样子，我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
　　【X年X月X日，Omega的体质会把心理上的痛放大好几倍，他的易感期越来越不稳，市面上现有的疗愈设备都适配不了他的情况。我干脆放弃了出国深造的名额，转头扎进生物光学里，想做一套能定制幻境的疗愈设备，用复刻出来的好回忆，把他那些疼都磨平。】

　　一行行字扫过去，谢念妄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一直以为这款对外宣传主打沉浸式3D娱乐的棱镜眼镜，只是哥哥拓展商业版图的新项目，怎么也想不到，这套熬了无数个日夜砸了无数钱做出来的设备，从最开始立项，就只是为了治好他一个人。
　　接着往下翻，本子里记满了数不清的实验失败记录：为了调出不会刺激神经的光影频率，谢轻妄在实验室连住了一周没合眼；为了还原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老糖果铺，跑遍了全城的老巷拍实景素材；甚至连他每一场噩梦的内容、怕什么东西、爱吃哪款糖，全都一条一条记下来，录进设备后台给他搭专属的幻境。所谓的酷炫3D娱乐全是对外的幌子，棱镜镜片折出来的万千光里，裹着的是谢轻妄藏了整整五年、半点儿没往外露的偏爱。以前他还总嫌哥哥管得宽，天天盯着他戴眼镜、卡着他用设备的时间，闹过好几次小脾气，现在才懂，那是怕参数调错半分，刺激到他本就脆得像玻璃的神经。

　　抽屉缝里夹着几张泛黄的旧体检单，边角被人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旁边全是手写的批注，一条一条写着怎么把他的症状慢慢磨好；玻璃收纳盒里码着早就停产的蓝莓奶糖，连他这点随口提的小喜好，都被人妥帖收着。谢念妄抱着那本笔记本，指尖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原来他那些不敢说的疼、碎得捡不起来的小情绪，全被那个Alpha悄悄兜住了，拼尽全力给他兜底。

　　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沉稳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是刚结束洽谈的谢轻妄回来了。谢念妄慌慌张张把本子合上，手忙脚乱地站好，撞破秘密的窘迫和忽然懂了所有心意的发烫感缠在一块儿，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门被推开，谢轻妄身上的西装都还没来得及换，抬眼就看见红着眼眶、怀里紧紧抱着他旧日记本的弟弟。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无奈又软地叹了口气。藏了五年的心事，到底还是被小家伙撞破了。夕阳从落地窗铺进来，棱镜的零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散在桌上的草稿纸和奶糖包装纸上，那些冷硬的科研器械底下藏了好几年的温柔，这下全明明白白摊在了少年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