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甜莓》恨多还爱

2、糖纸裹着的生日 十七岁生辰

　　深秋晚风卷着梧桐枯页，一下下撞在谢家别墅的落地玻璃窗上，细碎的声响搅得谢念妄心绪纷乱。他倚在二楼楼梯转角的雕花栏杆边，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揉得起毛的蓝莓奶糖糖纸，冰凉的触感骤然提醒他--今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
　　念头落定，没有半分期许，只剩漫上来的酸涩。
　　来到谢家寄养的第五年，他早已习惯做这栋豪门宅邸里的透明人。所有赞誉、资源、目光永远簇拥着谢轻妄，那位被正式定为谢家继承人、凭一己之力搭建顶尖生物科技公司的Alpha兄长。而带着校园霸凌阴影、Omega易感期时常失控的自己，永远只能缩在阴影里，衬托对方的耀眼。
　　楼下客厅早已布置得极尽奢华，鎏金水晶灯铺满整片挑高穹顶，往来的西装商人、盛装亲戚谈笑风生，红酒、雪茄与香水的气息交织缠绕，凑成一场热闹的商务答谢宴。管家半小时前上楼催他换衣服时，只说是先生宴请合作客商、聚拢家族亲友，半句没提他的生辰。
　　谢念妄对着衣帽间的穿衣镜，慢吞吞套上佣人备好的米白针织套装。衣服是谢轻妄按他尺码定制的，料子柔软贴身，穿在身上却处处拘束。镜里少年身形清瘦，眉眼藏着化不开的怯懦，耳后平整贴着Omega信息素抑制贴，死死锁住清甜的蓝莓气息，如同锁住所有不敢外露的情绪。
　　他想起昨日放学，绕遍大半个老城区的街巷，终于在快要关停的老式副食店，买下市面彻底断货的蓝莓硬糖最后一颗。老板惋惜原料停产再无补货，他小心翼翼把糖果揣进书包内层，本打算今夜独处时拆开，当作送给自己唯一的生辰礼物。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宴席，打碎了这点微薄的念想。
　　踩着台阶缓步下楼，脚步声很快淹没在喧闹里。所有人的焦点都锁在客厅主位的谢轻妄身上。
　　男人褪去实验室常穿的白大褂，换上深炭灰手工西装，肩线利落挺拔，天生Alpha的压迫气场被刻意收敛，雪松冷香淡淡弥散。他指尖捏着红酒杯，从容对接企业老总洽谈棱镜理疗镜合作项目，谈吐缜密有度，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沉稳。不过二十出头，就手握多项医疗专利，是整个商圈都称道的天才。
　　“轻妄真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闯出这番事业，我们老一辈都比不上。”合作老总举杯赞叹，周遭立刻响起连片附和。谢家一位挎珍珠项链的远房姑姑顺势转头，目光落在缩在楼梯口的谢念妄身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提点：“念妄也在这儿呢，可得多学学你哥哥，同是谢家养着的孩子，轻妄撑起大公司，你别整日闷在房里胡思乱想，多学点本事帮衬家里。”
　　几道打量轻视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自己，谢念妄攥紧手心低下头，长睫垂落遮住窘迫。他无从辩解，清楚自己和谢轻妄云泥之别：对方是天之骄子Alpha，自己是需要依靠理疗镜缓解心理创伤的Omega，在亲戚眼里，不过是依附兄长的累赘。
　　“姑姑说笑了，念妄还在念书，以课业为重就好。”谢轻妄随口解围，注意力仍落在商业洽谈中，语气平淡疏离，反倒让谢念妄心底又添几分落寞。
　　管家适时走到身侧躬身吩咐：“小少爷，后厨鲜榨了两款果汁装好在托盘，麻烦您挨个给宾客、长辈递送一下。”
　　没有拒绝的余地，谢念妄颔首走向开放式后厨。料理台上两大白瓷托盘码满玻璃杯，橙黄、粉白的果汁晃着水光，抱起托盘的瞬间，小臂被重量压得发酸。他躬身穿行人群，一遍遍重复递杯问好的动作：有人礼貌道谢后匆匆移开视线，有人只顾攀谈全然无视，还有几位婶婶接过饮品后扎堆议论他内向木讷、撑不起谢家门面。
　　走到谢轻妄身前时，他垂着头递出橙汁，声线轻颤：“哥哥，喝果汁。”
　　谢轻妄结束交谈侧过头，视线扫过他紧绷的下颌、泛白的指节与发酸发抖的小臂，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心疼。伸手接杯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发烫的手背，短暂触碰后便收回手，再度投入应酬。
　　收回手的谢念妄，指尖留着微凉的余温，心里却空空落落。他明白兄长身为主办人必须周全全场，可生日想要一丝特殊对待的小期待，还是慢慢碎裂。
　　递完全部饮品，他退到窗边角落靠着冰凉玻璃站定，把托盘搁在矮柜上。窗外夜色漆黑，零星缀着几颗弱星，庭院桂花随风飘落，香气也安抚不了纷乱的思绪。他掏出那张珍藏的糖纸，一遍遍摩挲复古纹路，舍不得吃掉那颗糖果，整场宴席下来，连吃糖的兴致都消磨殆尽。
　　身后依旧满是吹捧谢轻妄的话语，无人记起他的生辰。一缕极淡的雪松信息素悄然绕开人群包裹住他，是谢轻妄借着踱步应酬的由头，余光紧盯窗边的他，用Alpha本能悄悄安抚他躁动的情绪。这份隐晦的关怀藏在暗处，无法当众言说。
　　谢念妄抿紧唇瓣，将糖纸死死攥在掌心，鼻尖抵着玻璃窗闭上眼。十七岁的生辰，没有蛋糕与祝福，只有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盛宴、一托盘递出的饮品，和一颗封在糖纸里舍不得享用的硬糖。喧嚣在身后翻涌，温柔暗意在暗处蛰伏，少年把孤单与期盼，尽数锁进薄薄的糖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