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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室同宿,分寸难平 夜色深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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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垂,听竹院灯火渐次熄去,唯留内室一盏孤灯,摇曳微光。
连日朝夕相伴,谢玄日日守在院中理政,寸步不离。
今夜夜色沉寒,他并无离去之意,立在案前,淡淡开口:
“今夜,我留宿此处。”
一语落定,室内骤然寂静。
南昭本正整理案上书卷,指尖猛地一顿。
隔着一层薄纱,眉眼间浮出全然压不住的惊愕。
她从未想过他会留宿。
十余载主仆,尊卑严明,咫尺亦是天渊。
从前她随侍左右,暗夜守立门外、檐下待命,岁岁年年,从未与他一室同宿。
骤然听闻此言,心头骤紧,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她即刻垂首,语态恭谨守礼,分寸丝毫不乱:
“王爷金躯贵重,此处简陋,不合安寝。还请王爷回正院歇息。”
谢玄眸色沉静,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
“无妨。”
他意在步步靠近,慢慢抹平两人之间横亘半生的君臣鸿沟。
南昭僵持片刻,终究拗不过他的执意,只得退半步,恪守礼数:
“若王爷执意留居,今夜床榻归王爷。臣妇席地便可。”
多年暗卫习性深入骨髓。
主子卧榻,属下守地,天经地义,刻入骨血。
哪怕今时身份改换,她依旧改不掉这份根深蒂固的尊卑本能。
谢玄闻言,即刻否决,语气笃定:
“不必。你睡床,本王睡地。”
南昭更是惶然,抬眸急道:
“不妥!万万不妥!”
“王爷身份尊贵,龙体金贵无双,怎可屈尊卧地?于礼不合,于理不合!”
她句句守礼、步步守矩,依旧将他奉为高高在上的主子。
谢玄垂眸望着她拘谨局促的模样,心底轻叹,字字郑重,缓缓破开她固守半生的旧规:
“帝姬乃南宸金枝,身负两国安稳。”
“你的身子,远比本王更贵重,容不得半分寒凉损伤。”
他刻意加重字句。
他要让她慢慢懂。
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再是当年可以随意风雪立命、席地守夜、任人磋磨的属下朔月。
她是南昭,是他明媒正娶、倾尽山河庇护的王妃。
旧的尊卑,他不要。
旧的亏欠,他要偿。
南昭怔怔立在原地,心底防线微乱。
几番僵持,终究无从辩驳,只能默然妥协。
灯影微弱,罗帐轻垂。
南昭卧于床榻,周身紧绷,全然无眠。
她半生为暗卫,警觉入骨,浅眠易醒,从不许自己深夜沉睡。
更何况身侧一室之内,近在咫尺之人是谢玄。
她从未习惯身旁有人安寝。
陌生的气息、咫尺的距离、打破所有规矩的共处,让她心神紧绷,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安枕。
床榻轻微辗转,细声簌簌,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而地面之上,谢玄静静和衣躺下,亦是彻夜无眠。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与女子一室共处、咫尺相伴。
素来冷峻自持、杀伐惯常的摄政王,此刻心底竟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青涩局促。
他并非全然无迹可寻。
昔年一场媚毒缠身,神志大乱,是她以属下之身,不顾一切为他解毒。
那一夜肌肤相触,短暂牵绊,潦草收场。
她尽完属下本分,转身即刻退离,利落疏离,不留半分牵扯。
唯独他,多年来心底始终留有那一夜浅浅印记。
时隔经年,再一次近身相对、一室同栖。
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惊扰她分毫。
只能静静躺着,听着床上人不断辗转、难以安寝的细微动静。
她紧绷不安。
他克制隐忍。
一室微光,两处无眠。
半生君臣隔山海,一朝咫尺共清宵。
旧规矩未褪,新分寸难立。
他想靠近,她本能后退。
他满心珍重,她满心局促。
暧昧无声翻涌,拉扯彻夜不休。
夜色漫漫,无人言语。
只有两人心底各自清明——
这一夜,是半生隔阂破冰的开端,
亦是两人纠缠宿命,真正缓缓重启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