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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人心需时,风月缓归 听竹院自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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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院自此改了规制。
王府正院书房尽数迁来,案几整齐,卷宗罗列,昔日只置放军国要务的方寸之地,如今与她的书卷笔墨相邻共处。
谢玄每日朝罢归来,便守在这院中理政批文。
他事事迁就,处处讨好,搜罗世间甜趣珍玩、四时点心,日日送入院中,恨不得将她年少缺失的所有温柔,一一尽数补齐。
这般刻意偏护,昭然若揭。
这日暮色初临,谢玄搁下笔卷,见南昭静坐窗前翻书,眉眼清淡安稳,他轻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柔和。
南昭闻声抬眸,薄纱垂落,语声平直淡然,率先开口,打断他未尽的温存:
“王爷不必如此。寻常相处,便是最好。”
谢玄动作微顿,看向她。
她静持坐姿,字句端雅,带着书卷沉淀的通透,不卑不亢:
“世间缘法,离合皆凭天时。”
“怨结非一日所积,和解亦非一朝可成。”
“流水东西,终有相逢之时,人心隔阂,需待岁月自宽。”
字字古意端凝,通透豁达,句句落于情理,格局开阔从容。
谢玄心头骤然一震。
在他过往认知里,朔月向来是刀、是刃、是只知听命杀伐的暗卫。
沉默寡言,冷硬果决,眼中只有军令与生死。
他从未想过,她常年独处阅书,沉淀出这般通透心性、这般深远格局。
不困于私情怨怼,不囿于身份错位,看透缘法天时,懂得静待岁月、缓释心结。
她从不是只会执刃赴死的孤勇死士。
她藏于清冷皮囊之下的,是胸藏丘壑、通透世事的胸襟气度。
谢玄眸底漾开深浓的动容,沉默良久。
原来他从前,从未真正看懂她半分。
他压下心绪,温声应下:“好。我等。静待岁月宽心,静待你我如常。”
自此,他不再刻意堆砌宠溺,不再事事刻意讨好。
只日日守在院中,伏案理政,与她一院相伴,一静一默,分寸温柔,缓缓相融。
院中清宁安稳,案上笔墨书香、军政卷宗两两相安。
院外廊角,朔玉时常奉命前来递送公文。
他恪守分寸,再不越矩半步,只远远立在廊下,垂首躬身,目光极淡的掠过窗内人影。
窗内女子静坐阅书,安然恬淡,岁月无惊。
身旁是日日相伴、寸步不离的摄政王。
他看得清王爷眼底藏不住的珍重,看得清这整座院落独一份的偏爱。
数年朝夕看护,数年默默情深,到最后,只剩远远相望、静静成全。
他再不靠近,再不窥探,再不深究。
只做本分侍卫,守君臣礼数,将所有执念,尽数敛于心底,随风沉寂。
暮色沉落,晚膳送入院中。
案上摆开数碟清淡菜式,温汤袅袅,烟火浅浅。
从前十余载,她随他身侧,永远是暗处随侍、立身处下。
他居上位用膳,她隐于暗影待命,从无同桌同食、并肩而坐的片刻分寸。
主仆尊卑,刻骨难改。
谢玄落坐对侧,看着她身形微僵、端坐端正、全然拘谨自持的模样,心底软意翻涌。
他不再多言试探,只执筷轻伸,细细挑拣鲜嫩菜色,稳稳落进她碗中。
动作自然、温柔细碎,是隐忍许久、小心翼翼的迁就。
“多吃些。”
一声轻语,低缓温和。
南昭指尖骤然微敛,背脊下意识绷得更直。
她极不适应。
十余载根深蒂固的规矩,早已刻进血肉。
从前他是王爷,她是属下,天差地别,尊卑分明。
他高居庙堂,她匍匐听命,从未有一日,能与他对坐用餐、得他亲手布菜。
这般近身温柔、这般平视相待,于她而言,陌生、局促、无所适从。
碗中菜色温热,可她心头紧绷,半点松弛不得。
既不敢推拒王爷恩待,亦无法坦然承受这份逾矩的温柔。
她垂眸静看碗中食,语声清淡依旧,无波无澜:
“王爷自重。”
不疏离怒斥,不冷言顶撞,只是恪守分寸,划清界限。
谢玄看着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口又软又涩。
他知道,这一步温柔,于旁人寻常,于她,却是颠覆半生规制的僭越。
他不再多动作,只静静落筷,轻声应道:
“好。我不急。”
他有的是时日。
慢慢磨平她刻入骨髓的尊卑,慢慢暖热她常年寒凉的心性。
一餐晚膳,一静一默。
他细碎温柔,步步迁就。
她固守旧矩,寸寸疏离。
咫尺相对,温柔无声拉扯,岁岁皆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