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清宵近身,一抱惊心 长夜将尽, ...
-
长夜将尽,天蒙微亮。
一室清寂,残灯半熄。
地上宿了整夜的谢玄,始终浅醒未沉。
杀伐立身,心性素来沉稳克制,从未有哪一夜如这般,心绪微动、辗转难宁。
咫尺之外,是他念了两年、亏欠半生的人。
天光透过窗纸,洇开一层浅浅薄亮。
谢玄压下心底所有隐忍,缓缓起身。
他惯来沉稳自持、步步有度,从无半分轻狂恣意。
可对着熟睡的人影,终究抵不过心底积压经年的珍重与念想。
脚步极轻,无声落至床沿。
他俯身,缓缓挪身躺上床榻外侧,不敢触碰,只静静侧身凝视。
轻纱早已在夜深沉沉时被夜风拂落半边,遮不住眉目轮廓。
睡熟的人褪去了白日所有清冷拘谨、尊卑分寸。
眉眼舒展,睫羽轻垂,少了疏离锋芒,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柔软温顺。
南昭半生熬于暗卫绝境,日日紧绷、步步谨慎。
唯有此刻沉睡之时,才得片刻安稳松弛。
谢玄眸光沉沉,落于她眉眼、下颌,一寸寸静静描摹。
眼底是独有的、隐忍经年的温柔,无声缱绻,小心翼翼。
他看了许久,心头酸涩又温热。
可榻上之人,刻入骨髓的警觉从未消散。
不过片刻,南昭睫羽骤然一颤,猛地睁眼。
视线未清,意识先醒。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近在咫尺的清冷气息,耳畔再无深夜空旷的寂静,只剩咫尺近身的压迫感。
她瞳孔骤缩,瞬间惊得浑身僵硬。
睁眼便看见本该宿在地面的人,竟躺卧在侧,近身相对。
多年暗卫本能骤然炸开,惊慌、失措、失控齐齐涌上心头。
尊卑分寸、相处尺度彻底被慌乱冲乱,她不及思索,下意识侧身往后急退——
床沿窄窄,退势太急,身形骤然失衡。
整个人直直朝外坠去。
失重一瞬,心底骤然一空。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长臂,骤然横空探出。
精准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沉稳不容挣脱,猛地一带。
力道收得极稳,半点不伤她分毫。
下坠的身子瞬间被牢牢拽回,重重落进一具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腰身被他掌心牢牢锢住,脊背紧贴他胸膛。
两人躯体相贴,呼吸相缠,距离近得再无半分间隙。
晨光浅浅,笼罩相拥的两人。
南昭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他沉稳端方、身居权巅,素来清冷克制、举止有度。
可此刻怀抱滚烫,胸膛温热,透过衣料熨得她肌肤发烫。
她埋在他怀中,不敢动,不敢挣,呼吸滞涩慌乱。
耳侧是他沉稳绵长的心跳声,清晰有力,震得她心神大乱。
昨夜一室同宿已是逾矩,今晨这般近身相拥,更是彻底冲破了她恪守十余年的所有规矩与分寸。
谢玄垂眸,看着怀中人僵直颤抖、全然无措的模样。
少女身骨纤细,软软一团,惊慌得近乎无措,与往日清冷自持、杀伐不惊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掌心贴着她柔软腰肢,指尖微敛,克制住心底翻涌的缱绻。
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初醒的微沉,温柔又克制,字字落于她耳畔:
“别怕。”
简简单单二字,压下所有慌乱。
可南昭心头的震颤,久久不散。
晨光浅浅落满床榻,怀抱温热紧实,分毫未松。
南昭浑身僵硬,耳尖滚烫,心底慌乱如麻,只能勉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语声发颤,带着极力自持的疏离:
“王爷,莫要失礼。还请松手。”
她字句规矩,恪守分寸,试图拉回君臣礼制、夫妻分寸。
可腰间那只滚烫的手掌,依旧牢牢锢着她,沉稳有力,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谢玄垂眸,呼吸近在咫尺,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他素来隐忍克制、藏情深沉,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半分心绪。
今日终于拆开封存两年的心事,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淀许久的认真:
“我不松。”
一字笃定,温柔却强势,断了她所有推脱退路。
怀中人微微挣动,急于脱身,肩头轻颤,慌乱无处可藏。
谢玄将她抱得更稳,力道克制却决绝,不让她挣脱半分,低声按住她所有躁动:
“听我说完。”
他眸光沉沉,落于她慌乱躲闪的眉眼之间,缓缓道出埋藏心底两年的隐秘心意。
“从前我只当你是属下,是最听话、最得力的暗卫。”
“我一直冷待、一直利用、一直理所当然,从未正视过半分私心。”
“直至两年前那夜,我身中媚毒,神志大乱,失控濒死。”
“是你不顾避讳、贴身近身,以属下之身为我解毒,以身渡我。”
“那一夜肌肤相近、气息纠缠,是我此生第一次,心绪彻底失控。”
“从那夜至今,整整两年。”
“我从未对旁人动过半分心念,所有隐忍、所有牵挂、所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惦记,从来都是你。”
两年岁月,朝夕明暗。
他看着她奉命杀伐、看着她沉默随行、看着她隐忍孤苦、看着她身死假离。
以为是属下尽责,实则早已情根深种,只是他身居高位、自持冷性,迟迟不敢正视、不肯承认。
直到确认她未死,直到她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自己身边,他再也压不住沉淀两年的深情。
一番剖白,字字真切,落地滚烫。
南昭整个人彻底僵在他怀中。
她素来清冷自持、心如磐石,半生听命、半生隐忍,从无儿女情长、风花雪月。
从未有人对她这般袒露心意,从未有人为她牵挂两年岁月。
更何况,是谢玄。
是她敬畏半生、遵从半生、尊卑相隔半生的主子。
心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脸颊发烫,耳根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心底恪守十余年的规矩分寸、主仆界限,轰然摇晃、濒临崩塌。
她还想挣,力道却软得毫无底气,指尖微颤,连推拒的力气都散了大半。
“王爷……”
语声细碎轻颤,彻底失了往日清冷沉稳。
昔日杀伐不惊、荣辱不乱的暗卫,此刻在他直白滚烫的深情里,彻底乱了本心。
谢玄低头,眸光缱绻深沉,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眼眸,怀抱始终未松。
两年隐忍,两年自欺。
如今故人归来,身份重启,他再也不愿藏、再也不愿放。
晨光温柔,一室静谧。
他紧抱着慌乱无措的少女,低声呢喃,字字珍重:
“南昭,我心悦你,两年有余,从未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