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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孤纱掩骨,一语镇堂 秋深天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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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天阔,皇城设宴,宴请宗室朝臣,例携家眷同席。
听竹院连日清寂,隔绝内外喧嚣。
自入府三月,南昭除却院中缓步、临窗读书,始终闭门不出,素纱帷帽日日覆容,从未示人真颜。
晨起时分,院外传来步履沉响。
谢玄立在阶前,玄色朝服衬得眉眼冷冽,寒意浸骨。
他目视庭中静坐之人,语声平淡,不容置喙:
“今夜宫廷夜宴,随我入宫。”
南昭端坐石案前,帷帽轻纱垂垂,音色清冷无波:
“臣妇不便,王爷可独自赴宴。”
寻常宗室王妃,遇宫宴盛典,无不争相随往、谨守礼数。唯独她屡屡推拒,避世避人,反常至极。
谢玄眸底寒色微沉。
往日那人伴他身侧,令行禁止,从无半分推诿迟疑。
可眼前这人,次次疏离,事事逆他心意。
他不欲多费口舌,只淡淡落下一句:
“朝野规矩,摄政王无眷不赴宴。整装随行,今夜撤去帷帽。”
这话是命令,亦是再一次试探。
他厌她数月遮颜、藏形避世的诡秘,更想看看,这常年覆纱自持的南国帝姬,究竟藏着何等城府。
南昭身姿未动,垂在袖中的指尖微敛。
她太清楚那张眉眼。
数年朝夕随侍、近身听命,骨相神态、眉目气韵早已刻进谢玄心底。
一旦轻纱落地,破绽难藏。
她语气仍旧冷淡坚定,无半分退让:
“臣妇不去。”
一字回绝,利落生分。
换作从前,但凡他一句口令,那人纵使身陷绝境、身负重伤,亦会遵令前行,绝无半分忤逆。
可此刻咫尺相对,这具熟悉音色、熟悉沉静风骨的人,偏偏事事违逆、步步疏离。
谢玄眸底掠过一丝晦涩,转瞬归于冷寂。
不再多劝,亦不再多言,只沉声命人备车驾。
他不必与她争辩。
王府规制、朝堂礼数,容不得她肆意任性。
酉时渐近,车驾候于府门。
南昭终是随他登车,帷帽依旧端正戴妥,轻纱垂落,遮尽整张容颜,分毫未露。
一路至皇城宫阙,灯火连绵,殿宇巍峨。
百官宗室携眷齐聚,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众人目光落于她身,皆是隐晦打量、窃窃私语。
入京三月,大婚三月。
堂堂摄政正妃,竟从未以真容示人,终年覆纱,诡异又蹊跷。
入席未久,周遭细碎嘲讽便随风漫开。
“王妃入京已三月有余,何以终日帷帽覆面,从不示人?”
“怕是容色不佳,羞于见人罢。”
“既为摄政王妃,便该守大珩礼数,这般藏头露尾,未免小家子气。”
语声轻薄,句句戏谑,毫无敬畏。
众人皆知这场和亲是时局制衡,皆知王爷满心厌弃、从未将这位南国帝姬放在眼里。
无夫君庇护,无恩宠傍身,他们自然敢肆意轻渎、当众讥讽。
周遭笑声细碎,愈发放肆。
南昭端坐席间,脊背挺直,身姿端凝,任凭流言入耳,始终静默不语。
直至一句“貌陋藏颜,不配居王妃之位”轻飘飘落地。
她垂眸的视线缓缓抬起,透过一层朦胧轻纱,淡淡扫过出言戏谑的命妇,音色清冷淬霜,字字铿锵落于殿中:
“放肆。”
一语落,周遭笑声骤停。
那命妇愣了愣,随即心生不屑,挑眉轻笑:
“王妃既身居大珩,便该守大珩规矩,莫非臣下几句闲谈,也容不得?”
众人皆觉她无凭无据、虚张声势。
无王爷撑腰,再尊贵的帝姬,入了大珩王府,亦是无根无依。
满堂注目之下,南昭端坐如故,语声不高,却字字震彻席间:
“王爷可不认王妃,尔等不可不认南宸帝姬。”
“我千里远赴北地,身负两国安宁、山河平和而来。非为争宠,非为攀附,只为弭战乱、定邦交。”
“尔等以皮囊论尊卑,以私戏辱邦使,置两国邦交于无物,置朝野体面于不顾——谁敢再妄议?”
一语镇满堂。
寥寥数句,不卑不亢,有理有度。
既撕开众人攀附权势、欺软怕硬的浅薄心性,又抬出南宸帝姬身份、两国邦交大局,堵得满殿人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方才戏谑讥讽之人,尽数敛了笑意,垂首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殿中一瞬寂然。
主位之侧,谢玄端坐饮酒,眸光沉沉落于那道孤挺清冷的身影之上。
他原以为,她只是避世怯懦、藏形自保。
却未料她沉静隐忍至此,傲骨藏锋,分寸极稳。
不争闺阁恩宠,不辩私人荣辱,一言便站定山河大局、压尽满堂轻薄。
这等心性、这等气度、这等临危不乱的沉稳杀伐风骨——
绝非寻常深宫娇养、民间漂泊的贵女所能拥有。
谢玄指尖捏着酒杯,指节微收,眸底暗流翻涌。
此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稳、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