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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醉里呼名,清界断尘 冬夜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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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深寂,王府落雪初停,庭院寒霜铺地,四下悄无人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映满一室孤凉。
谢玄独坐案前,案上酒盏横叠,陈酿烈酒尽数倾入喉中,一杯接一杯,从无停歇。
一年前那桩媚毒劫难、那一夜失控纠葛,是他此生唯一的破例,唯一的沉沦,亦是他困住自己整整一年的心魔。
他本天性寡淡,无欲无求,江山风月皆不入眼。
是那场阴毒暗算,毁了他半生清冷,让他在神志大乱之际,与朔月有了一场无从言说、无从对外、亦无从释怀的荒唐羁绊。
彼时情势私密凶险,媚毒烈性焚心。
府中上下人多眼杂,身份参差,一旦外泄,便是倾覆朝局、损毁名节的大祸。
普天之下,唯独贴身暗卫的朔月,身份隐秘、行事可靠、口风至严,是唯一可为他解毒、亦唯一能替他瞒下所有风波之人。
于她,只是履职本分,临危解难。
于他,却是一念沉沦,万年沦陷。
一年来,他步步克制、暗自偏执、隐忍心动,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看着朔玉岁岁贴近,看着自己寸寸失控。
直至今日,一纸赐婚圣旨当头压下,断了他所有隐秘念想,逼他回归礼制牢笼。
烈酒灼喉,心火焚心,所有压抑整整一年的执念、不甘、酸涩、慌乱,在醉意里尽数崩裂。
他眼底朦胧,神志松散,全然失了平日摄政王爷的沉稳克制,唇间无意识反复轻唤,声声低哑,执念入骨:“朔月……朔月……”
一声声,一遍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门外值守的内侍听得真切,心头猛然一颤,惶恐不敢多留。
王爷今夜醉酒失态,口中反复念着暗卫朔月的名字,此事太过蹊跷,他不敢揣测,更不敢违逆醉中王令,只能匆匆移步,赶往西偏院传召。
彼时,朔月正独坐窗下看书,灯火清净,神色淡然。
连日值守探查,她作息规整,心无旁骛,从不理会朝堂风波、王府私绪。听闻内侍深夜传召,言摄政王有请,她心底微顿,却依旧恪守本分,敛了书卷,整理衣襟,稳步随内侍前往书房。
她从未揣测君心,亦从无半分逾矩妄念。
直至推开书房门,浓郁酒气扑面而来,充斥整座房间。
满眼狼藉,酒液泼洒,杯盏倾倒。
素来清冷自持、端庄威严的摄政王,此刻满身颓色,眼底猩红,衣衫微乱,独自沉陷在醉酒的混沌里。
朔月立在门槛处,神色平静,垂首轻声:“王爷。”
只二字,清泠落地。
闻声的刹那,谢玄浑浊的目光骤然聚焦,死死锁在她身上。
醉意翻涌,情绪彻底失控。
一年隐忍克制、一年暗自拉扯、一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破防。
他望着眼前清冷立着的人,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痛楚与不舍。
也就在这一瞬。
朔月心底,骤然通透。
从前所有反常瞬间涌入脑海——
他无故拘她贴身伺候、公私不分的差遣、风月坊试探、次次莫名针对拉扯、不肯让她独赴险境、看着她与朔玉亲近便沉冷压抑。
原来并非王爷心绪多变,并非君臣寻常恩宠。
他是动心了。
是那一年解毒之夜,让这位天生无情无欲、冷心掌局的摄政王,对她动了不该有的私心。
朔月眸底清光微敛,心底瞬间澄澈通明。
尊卑有别,主仆殊途,本就不该有半分牵扯。
她素来冷静自持,清醒凛冽,从无儿女情长,更无意卷入君王私情、风月纠葛。
一念看透,一念决断。
她要彻底划清界限,斩断所有暧昧余丝,让他醒酒、死心、归位,从此君臣分明,再无半分牵绊。
不等谢玄开口,朔月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态端正肃穆,字字清晰,落落大方,主动梳理断清所有过往。
“王爷今夜失态了。”
她先一句点破,而后坦然开口,直面那一年的隐秘旧事:
“一年前王爷身中媚毒,药性凶险私密,不可外泄,不可假手外人。属下身为王爷贴身暗卫,唯命是从,替王爷解毒避险,是属下分内职责,理所应当。”
“彼时事态特殊,权宜行事,只为掩人耳目、稳住大局,无他缘由,无半分私情。”
“如今风波早定,时日已久,还请王爷彻底放下,尽数淡忘。”
“君臣尊卑,界线森严,过往虚妄,不必再挂心怀。往后属下恪尽职守,王爷理政安朝,各安其位,各守其分。”
字字坦荡,句句绝情。
她清清楚楚告诉他:
那一夜,不是情,不是缘。
只是暗卫替主子解难的本分。
是别无选择的权宜,是独一无二的稳妥,仅此而已。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当真。
只有他一人沉沦执念。
只有他一人困在昨夜,困在那场荒唐里,耿耿于怀整整一年。
说完,不待他回应,不看他眼底崩裂的痛楚。
朔月微微垂首,依礼告辞,转身抬手,轻轻合上书房木门。
隔绝酒气,隔绝沉沦,隔绝他所有隐秘深情与偏执。
门外夜寒寂静,她步履从容,心境清明,心底已然彻底下定决心——往后步步远离,寸寸避嫌,永不越界,绝不牵扯半分私绪。
书房之内,重归死寂。
木门轻合的一瞬,所有滚烫执念尽数冻结。
谢玄僵坐案前,醉意猛然褪去大半,心口空空落落,一片荒芜冰凉。
方才她字字清冷、句句划界,坦荡绝情,不留半分余地。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的执念,一人的沉沦,一人的放不下。
她从未记挂,从未心动,从未留恋。
那一年荒唐,于她,只是一桩公事、一场职责、一段早已翻篇的过往。
无人记得,无人在乎,无人沉沦。
唯有他,困心一年,执念一年,痴念一年。
窗外风雪沉沉,孤灯映人。
满室狼藉,一身狼狈。
他手握万里江山,掌朝野沉浮,却唯独留不住、换不来、忘不掉一个她。
偌大王府,长夜寂寂。
只剩他一人,独坐怅然,孑然失神。
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