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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御旨赐婚,长夜独酌 入冬,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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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朝堂再掀波澜。
摄政王谢玄年方二十七,执掌朝纲四载,定内乱、清漕弊、肃世族、稳江山,功盖朝野,权倾天下。
可唯独一桩事,成了满朝文武岁岁诟病、日日劝谏的心头大事——王爷年岁渐长,始终无正妃、无侧室、无半点婚配之意,孑然一身,清冷独处。
寻常世家子弟,弱冠之年便已成家立室、子嗣绵延。
二十七岁,于权贵宗亲之中,已是晚婚至极。
这些年,朝臣轮番上疏,世家屡屡递帖,皆想以女联姻,攀附摄政权柄,尽数被谢玄以国事繁重、无心私眷为由,冷硬回绝。
朝野皆知,这位摄政王冷心冷欲,眼里唯有江山大局,从无儿女情长。
可时至今日,新政落地,漕运肃清,朝局大稳,再无推脱借口。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联名进谏,字字恳切,句句逼压。
言摄政王为国操劳多年,当立妃绵延子嗣、安稳朝纲、慰天下人心,不可再孤身独处、废人伦礼制。
声势浩荡,满朝附议,无人敢逆众意。
金銮殿上,满朝恳请,又看向阶下一身玄色朝服、清冷孤挺的摄政王,思虑良久,终是依朝臣所请,下了赐婚圣旨。
择名门嫡女、书香世家之女,待吉日册封摄政王妃。
圣旨落墨,金印加盖,无可转圜。
“朕念王叔劳苦功高,年岁已长,特此赐婚,择世家贵女婚配,以成大礼,安宗室人心。”
一语落定,整座金銮殿落针可闻。
谢玄立在百官之前,身形挺拔如故,面色沉静无波,无人窥见心底翻覆的崩裂与剧痛。
他二十七载人生,不争婚、不近色、不耽风月。
自幼心性寡淡,无欲无求,不好声色,不近情爱,权财美色皆乱不了他分毫。半生杀伐理政,心如寒石,从无半分私情牵绊。
此生唯一一次失控、唯一一次破戒、唯一一次动心执念,根源唯有一桩——意外身中烈性媚毒,药性焚心,神志失守,阴差阳错与朔月有过一夜荒唐纠葛。
可如今,一纸圣旨,硬生生打碎他所有隐忍、所有自持、所有独守。
他要娶妻、立妃、行婚典、延子嗣。
要从此做世人眼中圆满端庄、循规蹈矩的摄政王。
要彻底,斩断他对朔月所有隐秘的念想。
君命如山,朝野汹汹。
他无权拒、不能拒、不敢拒。
良久,他垂首躬身,语声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臣,领旨。”
短短两字,压尽半生不甘,藏尽满心溃痛。
退朝归府,王府气氛沉闷压抑。
赐婚的消息瞬息传遍整座府邸,人人皆知王爷即将大婚,唯有当事人冷暖自知。
朔玉侍立书房外廊,听闻消息那一刻,温雅眉眼之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窃喜。
他隐忍十二年,岁岁守护、步步克制、不敢逾矩。
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尊卑悬殊,不是君臣隔阂。
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是权倾天下、无人可撼动的摄政王。
他早已看透王爷对朔月的私心偏执,知晓那人心底藏着求而不得的疯念。
可如今,一纸赐婚圣旨,彻底锁死王爷前路。
王爷一旦大婚、册立王妃、成家延嗣,便再无资格、再无立场、再无名分,去执念、去纠缠、去惦记朔月。
君臣是君臣,主仆是主仆。
王爷将彻底回归礼制规矩、朝堂体面,再也无法滋生半分私心。
而他不同。
他无婚约束、无礼制枷锁、无朝野注目。
只要王爷成婚,彻底放下念想,他便有了漫长余生,有了无人干涉的机会。
有了慢慢靠近、默默守候、静待人心归处的机会。
十二年遥遥相望,今朝终得一线微光。
朔玉敛去眼底极淡喜色,依旧温顺恭谨,如常值守,不露分毫心绪。
唯有心底清楚——
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而书房之内,天地皆寒。
谢玄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静坐空阔书房。
四下无人,无人窥见他眼底的荒芜与剧痛。
人前,他是受命大婚、稳承礼制的摄政王爷,端庄沉稳,无懈可击。
人后,他只剩满心荒芜、彻骨酸涩。
他赢尽江山、赢尽朝野、赢尽人心敬畏。
却唯独,赢不得一个朔月。
如今连默默执念、暗自心动、遥遥观望的资格,都要被圣旨生生剥夺。
他若大婚,此生便只能是她高高在上、冰冷疏离的主子。
再无半分隐秘私情,再无半分偏执牵挂,再无半分私下试探。
从此礼制森严,尊卑隔绝,彻底陌路。
夜色沉沉降临,冬霜覆庭。
而内院书房,沉沉死寂。
谢玄屏退所有侍从、内侍,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
案头摆着凛冽烈酒,是府中珍藏多年的陈酿。
暮色沉落,冬夜霜寒,一室孤灯摇曳。
他独坐空寂书房,自斟自饮,无人相伴,无人宽慰。
烈酒入喉,灼痛食道,麻痹神经,却浇不灭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
他本无欲无求,本可清冷一生、无情无绊。
是那场毒,那一夜错,让他栽得彻底,困得不得解脱。
如今,连这唯一的心魔、唯一的执念、唯一隐秘的惦念,都要被一纸御旨强行斩断。
世人皆贺他大婚将近、功成圆满。
唯有他一人知晓——
他这一生,从此彻底无圆满可言。
满府寂静,长夜无人。
独留他一人,对酒孤灯,深埋半生爱恨痴苦。
此生江山在手,万里荣华皆唾手可得。
唯独那一轮清冷寒月,他终究——
求之不得,守之不住,念之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