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沉阙》樂优樂优刘

26、归城风动，妒火难平 黑山一夜肃

　　黑山一夜肃清，天光大亮之时，盘踞山林的盗匪余孽尽数清剿。

　　朔月与朔玉连夜搜遍匪巢暗窟，寻回所有失窃中枢密卷，将残余细作眼线一一肃清取证，桩桩罪证规整齐全，黑山秘案彻底收官。

　　一路返程出山，天光破晓，林间霜雾未散。

　　一夜并肩涉险，生死相护，两人之间早已沉淀出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山路崎岖颠簸，朔玉虽只是浅皮外伤，一夜缠斗耗力不少，行走间肩头旧伤隐隐牵扯。他依旧习惯性半步随行护着朔月，只是动作比来时稍稍滞缓些许。

　　朔月目光余光扫得分明。

　　昨夜她虽看穿他刻意装伤博怜的幼稚心思，却也清楚他一路实打实替她挡下数波死士突袭，替她扛过最凶险的暗箭。

　　行至平坦官道，车马等候之处，朔月脚步微顿，侧过身，抬手自然递过一瓶新的药膏。

　　语气清淡，却带着独有的妥帖：“你肩伤未愈，路上风大，及时上药，别积淤。”

　　她姿态坦然自然，是历经患难之后，下意识的关照。

　　不刻意、不矫情，却是她极少主动给予的温和。

　　朔玉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清冷平和的眉眼，心底暖意漾开，轻声应下：“好。”

　　他顺势抬手接过药膏，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腹，一瞬相触，温凉细碎，无人刻意，却格外真切。

　　一路车马回京，两人静坐车厢，气氛安稳松弛。

　　无需多言，一夜生死与共的默契，早已落在眉眼举止之间。

　　待到摄政王府门前，日头高悬，府门肃穆。

　　谢玄自昨夜彻夜未眠，天未亮便立在廊下等候。

　　整整一夜焚心焦灼，万般脑补猜忌、万般酸涩不甘，熬得他眼底覆着一层浅淡戾气，周身气压沉冷骇人。

　　他亲手批下的差事，亲手妥协的同行，可真当那两道并肩归来的身影踏入视线时，所有克制尽数崩裂。

　　他一眼便看见朔玉指尖握着那瓶她递出的药，看见两人步伐节奏全然一致，看见彼此无需言语的安稳默契。

　　更刺眼的是——

　　朔玉肩头衣料破损未换，伤痕隐约可见，而朔月目光时不时会余光留意他伤势动向，细微、自然、藏不住的关切。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画面。

　　她从不看他的喜怒，不问他的冷暖，不察他的煎熬。

　　却会对朔玉，下意识牵挂、下意识关照、下意识温柔。

　　两人并肩踏上府阶，一同俯首复命，身姿端正，礼数周全。

　　“王爷，黑山一案已彻查完毕，失窃密卷尽数追回，余孽肃清，罪证齐全。”

　　朔月语声清冷平稳，一如往常述职公事，眉眼无波，恭敬疏离。

　　可在谢玄眼中，这副太过平静的模样，愈发刺目。

　　她历经一夜荒山险境、与旁人患难共处归来，无半分疲惫惶然，唯独眼底多了一丝与朔玉共生的安稳默契。

　　一夜独处，生死相伴。

　　他们之间，已然有了他永远踏不进的天地。

　　朔玉立在一旁，温雅恭谨，垂首待命，指尖那瓶药膏未曾收起，清清楚楚落在谢玄眼底。

　　就是这一瓶寻常药膏。

　　是他彻夜煎熬、百般奢求，却从未得到的半点温情。

　　谢玄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喉间微滞，心底妒火翻涌，几乎压不住周身戾气。

　　他看得太清楚。

　　朔玉眼底是藏不住的心悦温柔。
　　朔月眼底是旁人没有的包容熟稔。

　　十二年相伴根基，再加一夜患难升温，两人之间的羁绊，根深蒂固。

　　他输得彻底。

　　良久，他压尽心底汹涌，语声冷沉无温，听不出喜怒，却比厉斥更骇人：“辛苦了。案卷呈入书房，你们各自退下休养。”

　　字句公事公办，刻意维持王爷体面。

　　可垂在袖中的指尖，早已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朔玉微微躬身，温顺退下。

　　朔月亦依礼颔首，转身欲回偏院休养。

　　两人转身之时，步伐微顿，目光无意相触，极浅一瞬会意，默契分流离去。

　　这一瞬无声互动，落在谢玄眼中，宛如利刃穿心。

　　整座庭院明明人声寂寂，却只剩他一人格格不入。

　　他是主，是掌控者，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可在这片方寸王府里，他唯独是——多余的人。

　　他们共历风雨，共涉生死，互相关照，彼此熟知。

　　而他，只能站在局外，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执念入骨的人，所有细微温柔，尽数予了别人。

　　廊风萧瑟，吹得衣袂翻卷。

　　谢玄立在原地，目送两道身影各自离去，眼底最后一丝克制温情彻底湮灭。

　　剩下的，是偏执、占有、不甘交织的冷戾。

　　他可以忍她无心。
　　可以忍她疏离。
　　可以忍她冷淡本分。

　　却再也忍不得——她与朔玉日渐根深蒂固的羁绊。

　　自此，他心底彻底决断。

　　他不要再做局外人。
　　哪怕借权蛮横，哪怕公私不分，哪怕偏执越界。

　　他也要将这轮寒月，拘回自己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