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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东风收念,远遣南宸 风雪翻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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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翻消,寒尽春来。
自那夜书房决裂、朔月字字划清君臣界线,转瞬便是两月余。
凛冬彻骨的寒凉尽数褪去,京华落尽残雪,立春新至。街衢枝梢抽露嫩蕊,东风拂过王府朱墙,万物复苏,天地复归明朗,唯独摄政王府深处,曾翻涌滔天的私情执念,被硬生生压死、封存、敛尽。
这两月,谢玄彻彻底底收了心。
他熬过彻夜醉酒的沉沦,熬过求而不得的偏执,熬过心口反复撕扯的酸涩。
终究是认清了那句冰冷真相——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人动心,一人执念,一人困在那年荒唐夜里。
于朔月而言,那一夜只是本分履职,是权宜避险,是早已翻篇的公事。
她无心、无念、无牵、无恋。
既如此,他便逼自己尽数放下。
身为大珩摄政王,掌万里山河,镇朝野沉浮,本就不该有儿女私情、不该有逾矩私心、不该为一枚暗卫乱了分寸。
自此,他彻底恢复往日模样。
勤政不辍,铁腕理政,公私分明,分寸森严。
再无从前那般刻意拘她贴身伺候、无端试探、暗自吃醋的偏执失态。
朝堂公务、府中差遣,尽数依规而行,君臣礼数,分毫不乱。
疏离、淡漠、公允。
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他逼自己的断念。
春日朝会,边关急报迭至。
大珩与南宸毗邻边境,近半载屡屡突发摩擦,小规模战事频发,诡异非常。
我朝边防布防、关卡屯兵、粮草动线,皆是中枢绝密,层层锁档,不外传、不泄出。
可每每大珩布防敲定,南宸兵马总能精准避实击虚,掐准薄弱关口突袭,屡次折损守军、扰乱边防布局。
朝野多疑——中枢有暗线泄密,边防机要尽数外流。
满朝文武排查月余,查无内鬼,查无痕迹。
暗流隐匿极深,绝非朝中普通眼线所能为,必是扎根极深、身份隐秘、能接触核心布防的细作链条,且极有可能藏于南宸朝堂,双向互通消息。
散朝之后,书房独召朔月。
春日天光清亮,落满书房案前,照得一切坦荡冷正,再无半分去冬的暧昧沉沦。
谢玄端坐案后,眉眼清冷沉稳,语态平淡无波,全然是上位者指派公务的端正模样。
“南宸与大珩边境屡生异动,我方边防布局屡次遭泄,疑点重重。”
他抬眸,目光平直落在她身上,无偏爱、无纠缠、无试探,只剩纯粹君臣公令:
“你身手顶尖、潜伏绝佳、查案缜密,无人能及。即日起,孤身前往南宸,卧底探查暗线源头,查清机要泄密链条,揪出双向通敌细作。”
公事公办,利落决绝。
派遣她远赴敌国险境,不再有从前半分不舍、半分焦灼、半分私念牵绊。
他收了心,便真真正正只剩大局为重。
朔月垂首立身,神色淡然依旧,无诧异、无怯惧、无半分怨怼。
于她而言,君命即天职,暗卫本分便是奔赴险地、查清迷局、为主上分忧。
她躬身领命,声线清泠规整:“属下领命,即刻整装,前往南宸查探,必查清泄密根源,不负王爷所托。”
没有迟疑,没有多余言语。
自那夜划清界限后,她更是恪守本分、绝不逾矩、不掺私情。
立在一侧随侍的朔玉,将这道远赴敌国的指令听得一清二楚。
心头骤然一紧,沉郁担忧瞬间覆满眉眼。
他太清楚南宸局势。
两国本就世代对峙、边境紧绷、暗流汹涌。
此番又是去查通敌泄密的惊天大案,触的是两国最深的暗流、最狠的势力。
一旦暴露身份,便是死无全尸,绝无退路。
两月来,王爷彻底收心、公事公办,不再私下纠缠试探。
他本以为一切归于安稳,她可在府中安稳值守。
却未曾想,开春第一道重令,便是将她孤身遣去最凶险的敌国腹地。
朔玉心知君命难违,不敢置喙朝政大局,更不敢拦阻王令。
只能将满心焦灼与担忧尽数藏于心底。
退下书房后,朔月回偏院收拾行装,极简利落,只备素色劲衣、伤药、密报物件。
她常年奔走险地,早已习惯轻装独行,来去无牵挂。
朔玉悄悄前来,默然立在廊下,而后入内,亲手替她规整行囊。
他动作轻稳细致,将耐磨衣物叠放整齐,增补上好的金疮药、隐匿解毒散,细细裹好密报竹牌,连路途干粮、防身细刃都一一妥帖安放。
全程安静无言,只默默替她思虑周全,替她规避前路风险。
待收拾妥当,他才轻声开口,语气温雅,藏不住沉甸甸的忧心:
“南宸局势凶险,暗流极深,你万事谨慎。若遇绝境,不必死守任务,先保全自身。”
他不争、不抢、不问君臣宿命。
历经数月旁观,他早已看清,朔月心无情爱、冷情守礼,王爷彻底收心归政。
他已然退归本分,只留一份岁岁不变的守护与牵挂。
朔月看着他细致周全的模样,心底微淡平和,轻轻颔首:“我知晓,你无需挂虑。”
依旧是清淡疏离的语气,却是她独对他的安稳温和。
春日风软,吹落庭院新蕊。
王府之内,君臣已然归位,恩怨私情尽数尘封。
谢玄收心掌权,冷绝派她远赴险境。
朔玉默默忧心,细致相守,兜底牵挂。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卧底公差。
会彻底改写她的身份、命运、余生所有轨迹。
明日天明,她便孤身启程,远赴南宸。
前路暗流蛰伏,毒机暗藏,一场倾覆半生的巨变,已然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