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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昏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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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秋。
闷雷隐隐响过几声,乌云将压的天,冷意弥漫,一场雨呼之欲来。
嘉厘醒来时正好是上午的大课间,广播里放着欢快音乐,整间教室嘈杂混乱。
几个男生哄笑着推搡到最后一排角落,几张课桌被他们无意挤得一歪。
“对不起啊。”
“诶,你同桌告白呢,你也不看看?”
没叫名字,但确实是对她说的。
困意尚未完全散去,嘉厘眼里没什么情绪。头发温顺的垂到锁骨处,睡得久了,左边脸颊印了道红印。
对面高二栋,四楼,虞绯站在(18)班的后门,身边乌泱泱的围了一圈人。
两栋楼,像一条溪流的对岸。
隔着挺长一段距离,班里的几个学生趴在窗户边上起哄。
“虞绯你可以啊!”
“绯姐,你就是我爹!”
听到声音,虞绯扭过头笑了笑。马尾辫在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用口型回应道:“闭嘴。”
她规矩的穿着蓝白校服,手里却拿着个粉色信封。侧身的空隙,隐隐能看到后门口还站着个男生。
隔得远,但仍能看出那人身量很高,裸露出来的一点皮肤很白,再细点,能看到他模糊的线条与轮廓。
嘉厘收回眼,重新趴在桌子上。广播音乐早已停止,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虞绯很快就回来了,被几个男生围在门口打趣了会。
嘉厘听着她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座椅“刺啦”一声被拉开,坐在她的旁边。
她慢悠悠地抬头。
“你没睡啊?”虞绯有点意外。
“有点吵,没睡着。”
班里的桌子按照三四三来摆放,她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嘉厘坐在最里面。
八卦一向传得最快,何况是这种招摇张胆又一连牵扯到两位风云人物。
一会功夫就传得沸沸扬扬。
虞绯的另一个同桌接完水回来,笑着打趣:“我去绯绯,你可以啊!他怎么说啊,成了没?”
虞绯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外露的情绪,桃花眼眨了一下:“你猜呀。”
“快说嘛!”徐织织坐下央她,“你不说我去高二问啦?周折晏可是抢手的很。”
“他又不是物品,什么抢手不抢手的?”
两个人乱了会,嘉厘难得没了困意,翻出本练习册看。第一道题还没演草出来,就听到虞绯叫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嘉厘。”
虞绯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嘉厘的眉眼偏温冷,瞳孔是薄薄的浅褐色,很漂亮,但通常情况下没有一点情绪,失了灵气。
她问:“你觉得周折晏怎么样?”
嘉厘笔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折晏。
虞绯今天告白的主人公。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周折晏的名字,开学小一月,即使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中的新生也或多或少的听过他的名字与事迹。
各科老师嘴里常提起来的优秀学长,女生中常被脸红着议论的代表,又或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获奖横幅和榜单照片。
嘉厘也曾无意瞥见过他几次。
他永远是一副散漫模样,偶尔倚在对面四楼的栏杆上和身边的人谈笑。偶尔在操场和一帮同学打球,在骄阳热呼中投出个干脆利落的三分球。
更偶尔的,校园里擦肩而过,他穿着白色短袖,头发半湿,额头脖颈落满细密水珠,顺着颈线灌入衣领里。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侧身听旁边人说着话。
她没听清说什么,脑子里空荡荡的。就像此刻,嘉厘不知道该回答虞绯什么。
她说不出他的好与坏。
“嘉厘哪会认识他啊,天天下课都在睡,开学一个月了,我都没见她下课清醒过。”徐织织恰时道,“嘉厘,哪天吃饭撞见他了我给你指一下。”
“周折晏那个脸真的!惨、绝、人、寰!女娲亲儿子!。”她致力于科普中,又说,“就是咱们高一开学时,高二代表!上台发言那个!有没有点印象?”
“有点。”她如实答道。
女生间的话题来得快也去得快,嘉厘一个分神没跟上,关于周折晏的话题早就被掀了过去。很快从东扯到西,南扯到北。
哪怕话题之间毫不相干。
—
天色本不好,过午后更暗了些。练习册上的字眼逐渐变得昏黄不清,教室里亮起了灯。
下午的课整班学生上的昏昏沉沉,教鞭在讲台上摔来又去,也只堪堪调动了中间两排的活络。
苏江十几所高中,出名的有四所。一高二高三高,被分别戏称为考场、情场、战场。
还有一所便是嘉厘所待的苏江一中。
虽贵为次重点,却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鼎鼎有名的一高就在一中对面,两所学校为同位校长所创。师资力量相同,一中的设备待遇甚至更为优厚。
与之不同的是,次重更像是所贵族学校,一场有钱人的博弈游戏。
(28)班不算重点班,嘉厘进来时差了一分,被嘉延清托人找关系,塞了小一万进来的。
因为介意班主任是体育老师,报道当天,换班的学生少说也有十几个。
后面几天,个别班主任又是借口学生满了,又是借口桌子不够,把几个问题学生转了过来。贺班也是乐呵呵的照收不误。
以至于本就不好的学习氛围更是一落千丈。
贺班下课来串班,看着睡倒一片的学生,背着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几个班委的桌子叫出去谈话。
好容易熬过下午的课,夜色一点点坠了下去。嘉厘做完整张卷子,抬头看着时钟转动,时针逐渐逼近十。
虞绯在耳边小声吐槽:
“这个破天,要下雨就下,每次都是放学那会下,烦死了。”
“就是,等会又挤得要死,狗屁学校收那么多钱就不知道多建几个楼梯。”
她说一句,徐织织就接她一句,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在安静的晚自习像演双簧。
“对了,嘉厘。”虞绯小声道,“你今晚买资料我没法陪你去了。天不好我妈肯定又要来接我。”
嘉喃看上了她那本阅读理解,嘉延清让她今晚放学顺路再买一本。
挺小的事,嘉厘手里订正的笔没停,说没事。
一整天的雨意积攒,将下不下,终于在高一放学时吐出了滂沱暴雨。
一点征兆也没,黄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远天被撕开一道亮白口子,坠下几声雷。
窗台下的树被风雨摧得枝子乱颤。
三个年级的放学时间各错开十分钟。
高一三十来个班,只有东西两个楼梯,人流拥挤,嘉厘习惯晚几分钟下楼。
订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整栋楼的灯灭的不剩几盏,高二正巧放学。
她走下楼撑开伞,偌大的校园是一片汪洋,她是一只孤帆,与高二的帆流逐渐汇聚在一起。
—
书店开在学校旁,有些年头。只一面玻璃门上敷衍的贴着书店两个大红字。墙皮被雨水浸泡变得肿胀不堪,带了点潮湿的霉气。
玻璃门也是年久失修,推门时会在半路卡壳,然后附赠一道拉着长音的刺耳响声。
屋里灯光昏黄,看店的是个年轻男生,天气有些凉,但他只套了件黑色短袖,脖子里耷拉着一个骷髅头项链,正翘着腿在桌前的台式电脑上打游戏。
收音机里播着今日新闻。
嘉厘轻车熟路的找到那本阅读理解,又挑了几本课外书,正准备付钱。
玻璃门,风雨天。随着“刺啦”一声,门外人携着寒气收伞走了进来。
雨点子溅在门口那块供人踩踏的纸板上,靠近门边的架子上,开封的试卷被吹得哗啦响。
嘉厘抬起眼,老旧时钟在此刻略微卡顿。她眸色微动,似一枚石子剖开湖面,涟漪泛起后又静静沉入湖底。
“你就不能换个门?”
周折晏开口,声色淡,尾音凉。戴着黑色棒球帽,眉眼掩着。身上套了件没什么特色的纯黑卫衣,少年的骨架挺拔,勾出宽肩长腿。
他放下伞,从她肩头擦了过去。
他身上的凉意渡了过来,嘉厘却觉得烫的灼人。
“怎么?周大少爷比较金贵?我还得特意为你换个门?”笑道,“人小姑娘都不说什么呢?你爱进不进。”
话题在她身上掠过,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把一沓书放在门口那张勉强称之为收银台的桌子上。
少年松开键盘起身帮她结账,算到最后一本阅读理解时,问她:“我怎么记得你前两天买过一本这?”
嘉厘递过去一张纸币,解释道:“这本给我妹妹。。”
“她也高一?”
“初一。”
灯光不是很亮,电脑里的游戏没关,传出刀剑相擦的声音。
周折宴背对着她在书架上选书,指尖拂过书脊。
嘉厘一眼就捕捉到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缘尖薄。随着他的动作,腕骨微动,泊出浅浅的青筋脉络。
似乎没找到心仪的,他突然扭过头看向收银台的地方。
而此刻偷看他的嘉厘,毫无防备的,就这么撞上他那双浓洌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