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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或许视 ...

  •   或许视线交错连一秒都没有。
      周折晏就挪开眼,侧身靠在书架旁,耳机被他摘了拿在手里绕着玩,整个人懒洋洋的:“我之前那本磁带哪去了?”
      陈峙白头都不想抬,将找零递给一旁的嘉厘,才答:“我哪知道,问你叔去。”
      “你这代理老板当得不行啊,陈少爷?”
      “你行你来。”
      半是庆幸,半是难以名状的情绪交杂着,嘉厘收下找来的零钱,拎起书,转过身去推门。
      下一秒,随着玻璃门推开发出的噪音,还有她仍未平息的心跳声。
      雨声杂乱,路灯影绰,飞驰的车辆溅起泥水。
      昏天暗地里,风声、雨声、书店里少年的谈笑声,都在温水煮青蛙似的,敲动着她心弦。
      他一向这样,似乎和任何人都能扯上几句。
      —
      客厅还亮着灯,没有一丝凉气的饭菜摆在桌上,其中一盘回锅肉压根没动几块。
      阮秋韵和嘉喃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嘉喃笑得东倒西歪。
      见她回来,从沙发上爬起来:“姐,阅读理解帮我买回来了吗?”
      阮秋韵看过来:“想着你带伞了,你爸就没去接你。”
      “没事,雨没多大。”嘉厘边答着她的话,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阅读理解,给嘉喃递了过去。
      嘉延清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给她热了热,在等待声中开口问道:“嘉厘,听你们老师说马上要月考了?”
      嘉厘嗯了声:“周五。”
      还有三天。
      “那这两天先好好复习,不要老玩手机,要不把手机交过来,爸爸先帮你保管几天。”
      “那些课外书也少看点,爸爸从来不反对你看,但是在学习面前,你要知道孰轻孰重。”
      嘉厘听着,也不辩驳,偶尔需要她附和的时候,倒也会跟着嗯哼两声。
      但耐不住嘉延清是个长篇大论的:“爸爸也不会要求你考多好,尽全力就好,你这么聪明——”
      “叮”的一声响,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腹稿。也将嘉厘从失氧的氛围中缓了过来,嘉喃帮忙端出热好的饭菜,嘉延清的唠叨依旧没有停止。
      “嘉厘,让爸爸争口气,爸爸相信你可以做到。”
      “她正吃饭呢。”千篇一律的话阮秋韵也是听腻了,“你就不能让她安静吃会饭,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讲这些?什么时候不能讲?”
      气氛凝了一瞬,焦灼着,对峙的火苗“呲呲”的响。
      嘉厘及时泼了一盆水止住:“嗯我知道,我等下就把手机交过去。”
      “妈妈,你不要睡觉了吗?”嘉喃起身去拉阮秋韵,“很晚了。”
      可怎么做,这场争吵还是没能避免。嘉厘在他们的争执声中起身,收起碗筷走进厨房。
      “你觉得摸底考试不重要是吗?她差那一分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关系?一万块你非想打水漂是吧?”
      声音还是透了过来,嘉厘的手浸没在泡沫里,面无表情的机械着重复动作。
      “那你怪谁,你自己女儿不争气的?天天在外面吹牛,吹过了吧,连个重高都没考上!”
      “嘉厘不是你女儿是吧,你扪心自问,她从小到大你管过她多少?哪一样不都是我在管?”
      嘉喃过来帮忙,她没让她上手:“马上洗完了。”
      斟酌再三,眼前的妹妹开口:“姐,你月考应该会考好吧,就一个小考试。”
      “难说。”
      走出厨房,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嘉厘对他们的吵闹充耳不闻,径直走进房间。
      门一关,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嘉延清买的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小,甚至可以称之为宽敞,却总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
      雨连绵了整夜,将破晓时才停。苏江潮湿多雨,一入秋就急不可耐的洗去夏日痕迹。
      雨后清晨,凉意欲滴。嘉厘走到高一栋楼梯口时,朝不远处的操场看了一眼,这个点时高二跑操的时间。
      而这个位置,恰能窥见操场的一角。哪怕铁丝网缠绕着,根本辨不清人影。
      彼时晨会方才结束,高二近四十个班原地解散,人群乌泱泱的散开,杂乱无章。
      书上说喜欢一个人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
      嘉厘觉得可能是胡说八道。
      眼睛看瞎了也没找到他。
      她收回视线爬上六楼,踩着铃声从后门走进教室。
      虞绯没来。她迟到是常事,偶尔还会翘了整节早读和上午的课。
      昏昏沉沉的早读过去,是住校生的早餐时间。以往这个时候,对嘉厘来说是难得的补觉时间。
      可贺班之前让班里人轮流在黑板上写上励志名言,转了一个大组后,今天刚好轮到嘉厘。
      教室里只零星坐着几个走读生,其余的都下楼吃饭或放风。
      嘉厘踩着椅子站在黑板前,写下一半字后,后门突然被敲响。教室安静,细风簌簌打着树叶,浑圆的玉珠滚落玉盘。
      堪堪写下最后一笔,她才回过头来。
      两个男生身量很高的男生站在后门。
      一个不嫌冷,套着红白的篮球衣。
      另一个规矩的穿着校服,靠在门框上,垂着眼,手里拎着个粉色纸袋。只一根指头勾着一边,浑身透着股不着调的散漫。
      “同学,虞绯坐哪啊?”红球衣问。
      一个女生指了指最后一排的角落:“最后一排。”然后视线一移,指向了嘉厘,“那个,嘉…嘉”
      嘉厘看出她的意思,从椅子上下来,把剩下半截粉笔扔回粉笔盒,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给我吧。”
      “嗯对,她是虞绯同桌。”
      闻声,周折晏抬起眼,微狭的眼皮上勾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他眼眸黑,眼睫长,看人时压迫感极强。
      隔着一间教室的距离,他的视线像是落在她身上,又像是落在她身后的黑板上。
      时间被拧巴的顿了一秒,嘉厘已经穿过整间教室,走到他眼皮底下。
      周折晏把东西递了过来,不再是用一根手指勾着。
      嘉厘伸出手,她指骨纤细,指尖还残留点粉笔灰。触及之瞬,无意擦过他指尖。
      还没来得及多想,周折晏便道了谢。
      “谢谢。”
      两个字,轻飘飘的,又坠在她心头上。
      傅时炀看着她,跟着凑热闹。下巴点了点黑板的方向:“小学妹,那话什么意思啊?”
      黑板右侧竖着写着十个大字:
      “明朝即长路,惜取此时心。”
      嘉厘刚刚洋洋洒洒写在黑板上的。
      “你文盲啊?” 周折晏收回手,有点好笑,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停在那列字上面。
      他语速不急不缓,靠在门边,身上透着股轻微颓意,眼底难得浮现点情绪。偏偏骨架生的板直挺拔,有种清越的骨骼感。
      让人移不开眼。
      “请教学妹问题都不行?”傅时炀探头看了看门口的班牌,“老贺的班?没想到老贺还挺有雅兴。”
      “学妹,look!这位!老贺的得意门生。”
      嘉厘看着傅时炀极大介绍着周折晏,而被介绍人情绪敛着,散漫的吐出两个字:“滚啊。”
      嘉厘嗯了一声:“听老师说过。”
      傅时炀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面前的小学妹看着好好学生的样子。温温柔柔的,但是人偏冷淡,不同于那种呆板。长睫半遮瞳孔,看起来很没精神。
      长着一副很困的样子?跟八百年没睡过好觉一样,上辈子是个困死鬼吧。
      这个形容一出,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嘉厘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们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转身回到座位。
      住校生吃过早餐陆续进班。虞绯翘了一节课,这时候也夹在人群里走了过来。
      站在走廊边上和周折晏搭话:“呦,周大少爷,劳您大驾,怎么来我们班了?”
      嘉厘把纸袋塞进虞绯抽屉里,后门没关,有风吹进来吹起来。偏往脚下吹,大清早的,吹的人腿上发冷。
      后排的几个人嚷着冷,要把门关上。
      合上的瞬间,嘉厘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虞绯站在周折晏面前笑着说些什么,一旁的少年虽情绪冷淡,倒也没有透出不耐的样子。
      虞绯生得很漂亮,这已经不是嘉厘第一次感叹了。
      不同于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们,她的美带着侵略性,五官深邃明艳。
      和对面的周折晏比肩站在一起,嘉厘的心绪像一尾鱼浮起浮下,但除了般配她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徐织织吃完饭回来,看嘉厘正对着后门发呆,颇有些意外:“我去,你怎么没睡啊?马上都上课了?”
      嘉厘被勾回心思,掏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笑:“再睡要睡死过去了。”
      预备铃响起时,虞绯才走进教室坐着,心情看起来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贺班来串班,背着手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然后在教室的中央——这个位置可以完美的看到嘉厘的那手字迹
      问道:“今儿这谁写的?”
      “明朝即长路,惜取此时心。”
      黑板上的字张扬凌厉,勾出一道道劲瘦笔锋,起笔顿笔,轻重把控的极好。有点像瘦金体,但又有衍生出别具一格的风格,恣意张扬。
      语文老师紧跟着走进教室。
      嘉厘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桌上装模作样的放着本语文书,底下垫着张数学卷子,正在写题,讨论什么她也没太听。
      就猛然听到虞绯和徐织织拍桌子瞎起哄的声音,抬起头。
      “嘉厘!我同桌!”
      “嘉厘!我同桌的同桌!”
      贺班:“你同桌写的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班里又是一阵哄笑,却也随着这阵笑,班上人的目光齐齐聚到最后一排。
      “练过啊?”语文老师四十出头,有些秃顶,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嘉厘有点尴尬,她受不了被注视的感觉,会让她无所适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那种。随口扯开话题,不轻不淡嗯了一声。
      虞绯继续起哄:“老师,我同桌说她练过!”
      徐织织:“啊对对对!”
      嘉厘:“……”
      甫一下课,靠窗的最后一排成了大型的观光景点,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
      倒不是因为嘉厘写的有多惊为天人,而是都看到了走廊上,虞绯和周折晏两个人交谈的场景。
      “虞绯,你真和周折晏在一起了?”
      嘉厘本想趴在桌子上补觉,却被吵得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一片嘈杂,她别开眼。
      对面四楼,应该是老师拖堂了会。(18)班的学生正从前后门鱼贯而出。
      她看了一会,没在稀拉的人群中看到他的身影。咽下了这个念头,正要阖眼。
      就听到虞绯大大方方的承认:“那倒没有,我还在追。”
      “不会吧,李彤早上还见周折晏大老远来给你送礼物?”
      “这是我送出去的,被他退回来了而已。”
      “还有,过两天就考试了,你们不要复习吗?”虞绯刻意驱散人群,“能不能学学我同桌,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劳逸结合,不好吗?”
      围观八卦的同学:“……”
      正打算趴着睡觉的嘉厘:“……”
      话是这个理,只是从你这个两天翘课,三天早退的人嘴里面说出来很好吗?
      —
      听课都是熬的,起码对于嘉厘来说,这个词形容地十分精确。
      阴雨断断续续的连绵了三天,下得人心情烦躁,熬过三天,第四天就是月考。
      考前的晚自习,虞绯侧着身和徐织织无声的在演草纸上下五子棋。
      嘉厘心情很烦,她考前经常会有这种情绪。多数时候为了缓解,她会选择翘一节课散心。
      佯装着生病,跟贺班请了病假到医务室。本想找个地方松懈一下,没想到今晚的医务室如此爆满。
      满得让嘉厘觉得这方掺着药味的天地,更压抑得人心里难受。
      学校以南有家新装潢的网吧,想来是个好去处。嘉厘想着,观察了后操场的地形,轻车熟路的翻上墙,溜了出去。
      网吧里开着空调,嘉厘怕校服太明显,只穿了件白色短袖,窝在电竞椅里,像没骨头一样,面前的屏幕里放着美剧。
      隔壁打游戏的似乎发生了口角。
      尽管戴着耳机,也能听到摔键盘的声音。她面无表情的调高了音量。却在调音量的瞬间,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
      美剧里,男主和女主发生了误会,但无奈困于暴雪之夜,两个人围在温暖的炉火旁,指尖彼此靠近,暧昧感冲破屏幕。
      她被吸引进去。
      “嘶——”
      脸上被突如其来的冰度惊了一下,她没忍不住抖了一下,冷意一瞬漫上脊椎神经,打了个颤。
      抬眼看向“罪魁祸首”,慢吞吞地摘下耳机,眼里没什么刻意情绪。
      “学妹?你怎么在这?刚刚叫你一直没理我。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傅炀将冰水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笑着问:“脸怎么这么红?”
      许是脸色发烫,她眼里腾起淡淡的薄雾。就这么直直的望了过来,一点攻击性也没。
      她用手背摸了摸,脸上还存留着刚刚接触时的水渍:“抱歉,我刚刚戴着耳机,没听到。”
      越过傅明炀的身影,不远处,周折宴坐在电竞椅上,带着耳机,指尖在键盘上跳跃。
      屏幕上的光亮拓在他的眼睫与鼻骨,将整个人衬得温淡适宜。
      或是一局刚好打完,又或是察觉到过分的视线,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视线轻飘飘的撂了过来。
      这一眼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触及的那一瞬间却分烫人。
      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剖开来看,大刺拉拉的目光直逼她的内心。
      嘉厘呼吸窒了一下,偏过了头。
      紧接着,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声线传了过来:
      “你拿个水是住冰柜里了吗?又在这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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