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27、第 27 章 丁昱并没有

　　丁昱并没有立刻放弃。

　　被林雨童在咖啡厅拒绝之后的一个星期，他又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捧着一束花等在公司楼下，林雨童下班看到之后，连脚步都没有停，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丢下一句：“我说过了，不要再见面。”

　　第二次，他找到了王沐瑶。

　　王沐瑶接到丁昱电话的时候，正在做美甲。

　　她听丁昱说了不到三句，就炸了。

　　“丁昱，我问你，当年是谁提的分手？是你。这么多年是谁一直没联系？也是你。现在童童过得好了，事业有了，男朋友也有了，你跑回来说重新在一起？你当感情是你们实验室的仪器，坏了修修还能接着用？”

　　丁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好好道个歉。”

　　“道歉可以，复合免谈。”王沐瑶斩钉截铁，“而且我提醒你，童童现在的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好看，比你体贴，人家学历高还会做饭，你拿什么比？”

　　挂了电话，王沐瑶转手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学给了林雨童。

　　“童童，我骂得够不够解气？不够我下次接着骂。”

　　林雨童正在看一份报表，闻言抬起头，语气平静：“够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来找我，不是因为他多爱我。”林雨童放下报表，眼神很清醒，“是因为他现在回头一看，发现当年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如今过得挺好。他不是想念我，他是想念那个被我崇拜着的他自己。”

　　王沐瑶张了张嘴，半天，由衷地感叹：“林雨童，你这脑子要是拿去炒股，咱们早财富自由了。”

　　“我的脑子要继续经营我的事业。”林雨童笑了笑，“还有，谢谢你，沐瑶。”

　　“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站在我这边，骂得比我还快。”

　　周末，林雨童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她第一次主动聊起了丁昱出现的事。

　　妈妈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问：“你怪过妈妈吗？当年我去找他。”

　　“以前怪过。”林雨童诚实地说，“觉得你不信任我的眼光。”

　　“那现在呢？”

　　“现在不了。”林雨童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声音很轻。

　　武汉驻地的日子，是高强度的，也是纯粹的。

　　纪承安很快和驻地的同事们熟络起来。

　　带他入门的是一位武汉本地的老工程师，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工。

　　周工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是项目组里的定海神针，也是驻地公认的美食活地图。

　　“小纪，来武汉，没过过早，等于白来。”进驻地的第二周，周工就推荐了一家最地道的一家早点铺给他。

　　一碗热干面，一碗蛋酒，一碟面窝。

　　纪承安被那口蛋酒烫得直吸气，周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慢点慢点，心急吃不了热蛋酒。”

　　一来二去，纪承安成了周工饭桌上的固定搭子。

　　周工知道了他在上海有个女朋友，知道了他在等保密期结束，也知道了他的定时邮件。

　　“写了多少封了？”有一次宵夜，周工问他。

　　“很多封。”

　　“她回了吗？”

　　“我不知道。”纪承安说，“我也还没看到。”

　　周工端着酒杯的手停了停，然后感慨：“小纪，你们这个搞法，像我们年轻时候的异地恋。那时候我和你嫂子，一个在武钢，一个在乡下教书，一个月见一次，全靠写信。”

　　“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成了你嫂子，一当就是三十年。”周工喝了口酒，“信我还留着，一鞋盒。你的那些邮件，以后也留着。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样东西是越放越值钱的？这就是。”

　　纪承安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驻地还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叫小吴，分到纪承安这个组。

　　小吴聪明，但毛躁，有一次联调出了错，吓得脸都白了，以为要挨处分。

　　纪承安没有骂他，只是把他拉到白板前，把整条链路重新推了一遍，告诉他错在哪一步，为什么会错，下次怎么避免。

　　讲完之后，小吴小声说：“纪工，谢谢你。我以前实习的时候，出错都是被骂的。”

　　“骂解决不了问题。”纪承安说，“把问题讲清楚才行。”

　　他顿了顿，想起林雨童说过的那句话。

　　“努力谁都会，但只有找到正确的方向并高效执行，才能把努力变成结果。出错也一样，骂你十分钟，不如花十分钟让你不再错第二次。”

　　小吴用力地点头。

　　那一刻，纪承安忽然意识到，他和林雨童在一起不到一年，说话的方式里好像已经全是她的影子。

　　她改变他的，不只是睡眠。

　　深夜，他照例在笔记本上写字。

　　“童童，今天驻地吃了小龙虾，周工给我剥的。他给我剥，是因为我上周帮了他。武汉人真好，热得像这里的夏天，直来直去，对你好就掏心掏肺。”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被这样的人围着长大的？难怪你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每天想着你，数着日子过，也没那么难熬了。”

　　驻地的日子苦归苦，但也有自己的烟火气。

　　攻坚进入第三周，连轴转的年轻人开始扛不住了。

　　有天夜里十一点，联调告一段落，小吴瘫在椅子上哀嚎：“纪工，我饿。这个点食堂关了，外卖送不进来。”

　　纪承安看了看表，站起来：“跟我走。”

　　他带着小吴和另外两个年轻同事，溜进了宿舍楼层的公共小厨房。

　　那里只有一个电煮锅和一台微波炉，是给大家热夜宵用的。

　　纪承安从柜子里翻出挂面、鸡蛋和两根火腿肠，又从自己宿舍拿来一小瓶香油和一撮葱花。

　　二十分钟后，四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锅了。

　　汤清，面滑，卧着金黄的荷包蛋，葱花浮在上面，香油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小厨房。

　　小吴捧着碗，吸溜了一大口，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纪工，你这手艺，不去开面馆可惜了。”

　　“凑合吃。”纪承安说，“熬夜的人，胃里得有口热的。”

　　从那天起，“纪工夜面”成了驻地的保留节目。

　　每当攻关到深夜，小厨房的灯就会亮起来。

　　来吃面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连周工都端着搪瓷缸子来凑热闹。

　　“小纪，”周工一边吃面一边感慨，“你这个习惯好。搞技术的人，最容易熬坏的就是胃。我们那个年代，多少人的胃病都是熬夜熬出来的。”

　　纪承安笑笑没说话。

　　他煮面的手艺，是在国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练出来的。

　　而他“熬夜的人胃里得有口热的”这个执念，是林雨童教他的。

　　那个冬天，他发着烧住在研究所宿舍，林雨童每天订的外卖，备注里永远写着同一句话：不用放辣椒，病人吃的，麻烦清淡一点。

　　爱这个东西，是会传承的。

　　你怎么被爱过，就会怎么去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