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16、第 16 章 他知道林雨

　　他知道林雨童需要的不是即时的解决方案，而是一个可以说出来的地方。

　　他等她说完，然后说："你觉得一个创业公司的发展是靠一个人还是靠整个体系？"

　　林雨童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

　　"当然是一个体系。"她下意识地回答。

　　"那你就不是一个失去搭档的将军，而是一个体系被抽走了一根柱子的架构师。"

　　纪承安用他惯有的理性口吻分析道，"余晓带走的是一批人和他们的经验，这是短期内无法弥补的损失。但你还有你自己。你了解公司所有的业务链条，你了解客户，你了解市场。东南亚市场是你在亲自带的，只要那块还活着，你的公司就没有倒下。"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创业这几年，你经历过比这个更坏的时候吗？"

　　林雨童想了想，说："有。最开始的半年，一分钱收入没有，每个月都在亏本，最难的时候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那时候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一个人跑客户，一个一个谈。我做过兼职，用兼职的收入补贴公司的钱。那段时间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

　　"后来呢？"

　　"后来有了第一个客户，第二个客户，然后慢慢有了口碑，有了回头客，有了新的市场……" 林雨童说着说着，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一点。

　　纪承安温和地看着她："你看，最难的那些时候，你都自己扛过来了。现在的情况虽然严重，但至少你的公司已经有了品牌，有了客户基础，有了还在运转的业务。你不能妄自菲薄。"

　　林雨童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一个人在自己最崩溃的时候，不急着说"别难过了"，不急着说"有我在"，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帮你把问题和事实摊开来看，让你自己去面对和接受，这种感觉，比什么安慰都更有力量。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枣桂圆茶。茶是温热的，甜而不腻，缓缓地暖和了她的身体。

　　"你总是能让我冷静下来。"她说。

　　"这是我的荣幸。"纪承安站起来，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里，"你先休息一下，我来洗碗，不许跟我抢。"
　　林雨童没有跟他抢。她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整理客户名单、重新分配任务、评估现金流、招聘新的人手……

　　所有的这些事情，都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今晚，至少这个月夜，她允许自己脆弱一会儿。

　　纪承安洗完碗出来，看到林雨童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淡淡的忧虑。

　　他从卧室里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把她身边那叠文件和笔记本电脑稍微整理了一下，放到茶几的另一边。

　　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安静地翻着。

　　一个多小时后，林雨童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纪承安坐在旁边，桌上亮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红枣桂圆茶。

　　"几点了？"她问。

　　"九点多。你睡得不久。"纪承安合上杂志，"我送你回卧室睡吧，沙发上容易着凉。"

　　林雨童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她看着纪承安，突然说："纪承安，我想去调查一下余晓离职的真正原因。"

　　纪承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赌气，不是报复，"林雨童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只是想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带着整个团队离开。如果是管理的问题，我要调整；如果是钱的问题，我要反思薪酬体系；如果是发展方向的问题，我需要重新审视公司战略。但无论如何，我需要知道真相。不知道真相，下次还会重蹈覆辙。"

　　纪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没必要。一个人走了就走了，你花时间去调查，精力成本不低，未必有回报。"

　　"我知道。"林雨童的眼里闪过一丝固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还得面对一个现实：如果我不查清楚，接下来的招聘和留人，我都没有底气。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总不能对所有新来的员工说：请你们不要带我的人走，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人会走。"

　　纪承安看着她，认真地说："好吧。既然你决定要查，那就查吧，但不要因为这个事情消耗太多精力，公司的主营业务更重要。如果查到的结果可能不是你想要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呢？"

　　"然后，"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管结果是什么，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已经有了一个试用期男朋友了，你要好好利用这个资源。"

　　林雨童微微弯起嘴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窗外的冬夜深沉寂寥，但林雨童心里的某一处角落，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那么冷。

　　接下来的两周是林雨童创业以来最忙碌的两周。

　　她像一个战场上的将军，同时指挥着多条战线。

　　欧美市场的客户需要一一安抚。

　　她给每一个重要的合作客户都亲自打了电话或者发了邮件，说明团队调整的原因，承诺业务不会中断，并给出了过渡期的具体方案。

　　有几个大客户表示了理解和信任，说只要合作的质量和时效性不受影响，他们愿意继续合作。

　　也有几个客户表达了对业务连续性的担忧，林雨童答应给他们更多优惠和资源倾斜。

　　剩下的两个欧美组留下来的员工，原本是跟着余晓走但又没下定决心的人，此刻成了林雨童最得力的援手。

　　其中一个叫何妍的女孩子才来公司一年不到，但做事踏实，英语流利，对客户的沟通和处理也非常到位。

　　林雨童单独找她聊了一次，把她提升为欧美市场的临时负责人，承诺如果接下来三个月她能稳住局面，年底的待遇和职级都会有实质性的提升。

　　何妍看着林雨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林总，虽然我的经验不如余经理，但我会尽全力。"

　　与此同时，东南亚市场的开拓也有了明显的进展。

　　林雨童带着沈玉，在这两周里连续敲定了两个新的东南亚地区合作渠道。一个是马来西亚的本土电商平台，一个是越南的社交电商推广代理。

　　这两笔合作虽然规模不如欧美市场大，但因为东南亚正处于电商快速增长期，用户基数大，潜在回报很高。

　　林雨童做了一个详细的三年市场预测，算出如果在接下来一年内能够在东南亚市场建立起稳定的渠道和品牌知名度，那么两年后东南亚市场的收入将超过公司目前欧美市场鼎盛时期的规模和利润。

　　她把这份预测给沈玉看了。

　　沈玉认真看完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被点燃了斗志的表情："林总，那我们东南亚组接下来要更加努力了。"

　　"不仅努力，"林雨童纠正她，"是我们一起加油。"

　　然而，在这忙碌的两周里，林雨童也没有忘记一件事：调查余晓离职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