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15、第 15 章 林雨童放下

　　林雨童放下鼠标，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的风扇声。

　　透过玻璃隔断，她能看到外面工位上的几个员工正在各自的电脑前工作，他们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拿起手机，看到余晓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内容比邮件稍微多了一些私人色彩，说她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刚好有一个更好的机会出现，所以决定跳槽。

　　她希望林雨童不要生气，能理解她的选择。

　　林雨童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不是生气，是震惊。

　　在跨境电商这个行业，人员流动并不稀奇。

　　市场变化快，机会多，猎头天天在挖人。

　　但余晓不是普通员工。

　　她是跟着林雨童一起从零开始创业的元老，是最初那支草台班子里最能打的那个。

　　林雨童对她，从来不只是上级对下级的关系，更像是战友，是伙伴，是创业路上最信任的人。

　　当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只有林雨童和余晓两个人。

　　两个人挤在一个联合办公空间的角落里，轮流去跑客户、做方案、处理订单。那段时间她们经常加班到凌晨，一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一会，醒来泡两杯速溶咖啡，继续干。

　　林雨童还记得，有一次公司现金流周转出现问题，工资发不出来。

　　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余晓二话不说也拿出了自己的存款，说："雨童，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这个团队。"

　　后来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轨。

　　欧美市场从零到有，从亏损到盈利，从几个客户到几十个客户，余晓带领的团队功不可没。

　　公司去年的整体业绩，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贡献都来自欧美市场。

　　而现在，余晓要带着这支团队走人了。

　　林雨童拼尽全力压住涌上来的各种情绪。

　　她用了几分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立刻召集了公司所有在岗的员工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当她宣布余晓和欧美团队集体离职的消息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几个员工的脸上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震惊，然后是茫然。

　　"林总，那接下来的欧美市场怎么办？"东南亚组的沈玉率先打破沉默。

　　"所有已经在进行的项目，我会想办法安排人手接手。"林雨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是短期内，欧美市场的业绩肯定会下滑很大。我需要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

　　她坦诚地和大家分析了目前的情况：欧美市场占公司整体业绩的百分之六十，余晓带走的人员和资源短期内无法快速补充，接下来几个月公司的营收会很难看。

　　"但这不代表公司会倒下。"林雨童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每一个面孔，语气坚定，"东南亚市场目前虽然基数小，但增长势头很好，我们团队也做出了不少成绩。接下来我会把更多精力放在东南亚市场这边，也请各位和公司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她又做了一件让大家意外的事：她宣布除业务必需人员外，其余员工在未来一段时间尽量居家办公。

　　"第一波疫情刚刚过去，现在又有很多人陆续开始复阳。你们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家办公可以减少通勤时间，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休息和恢复上。工作可以慢慢补，身体绝对不能垮。"

　　员工们面面相觑，有些感动，也有些不安。

　　在一个创业公司，老板让你居家办公，听起来好像是对你很好，但也可能是因为业务量骤降，用不了那么多人坐在办公室里。

　　林雨童显然也读懂了大家的沉默。她补充道："居家办公是暂时的，请大家相信我。我不会做对团队不负责任的决定。这段困难时期过去了，公司还需要你们每一个人。"

　　散会之后，林雨童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了门。

　　她把百叶窗放下来，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然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愤怒、失望、担忧、无力……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用手扶住额头，把脸埋在掌心之间，肩膀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哭。

　　哭没有用，解决问题才有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纪承安的消息："今天工作顺利吗？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接你？"

　　林雨童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某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她想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想说自己最信任的搭档带着整个团队跑了，想说公司可能很难撑过接下来几个月，想说她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

　　但她最终只打了几个字："今天有点累。"

　　纪承安很快回复："那我做好了给你带过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

　　她没有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纪承安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林雨童平时虽然忙，但和他聊天的时候语气都是干脆利落、思路清晰的。

　　今天这几个字的回复，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工作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来应对社交了。

　　纪承安下班之后立刻去买菜做饭。

　　他做了林雨童爱吃的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杂粮饭，全都装在保温盒里。

　　他还额外煮了一壶红枣桂圆茶，用保温杯装好。

　　然后他开车到林雨童家楼下，给她打电话："我在你家楼下，带了晚饭。"

　　林雨童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你说你累，我想着让你少跑一趟。"纪承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随意，"你要是不想下楼，我帮你送上去。"

　　过了几分钟，林雨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地披散着。

　　看到她这副样子，纪承安的心揪了一下。

　　"上来吧。"林雨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安静地上了楼，林雨童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茶几上堆着一叠文件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纪承安把保温盒和菜放在餐桌上，把饭菜都摆好，又把红枣桂圆茶倒进杯子里。

　　"吃饭吧，什么都别想。"他说。

　　林雨童坐下来，看着一桌子的饭菜，眼眶突然有点发胀。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嫩，调味清淡，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吃了一小半碗饭，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的纪承安。

　　"纪承安，"她的声音很轻，"余晓带着整个欧美团队走了。今天刚提的离职。"

　　纪承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创业的余晓？"

　　林雨童点点头。

　　纪承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很难过。"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嗯。"林雨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玻璃杯的杯沿，"欧美市场占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绩。她走了，项目没人接手，客户没人维护，很多正在谈的合作可能会黄。我不知道接下来几个月公司的资金流还能撑多久。"

　　"而且，"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一些，"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从创业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有时候说我是她的伯乐，但我觉得她也是我的定海神针。有她在，我就觉得欧美市场那一块可以完全放心交给她，我可以腾出手来开拓其他地方。"

　　纪承安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