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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木鹰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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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鹰就在扈郁宁家中住了下来。
早上去山里砍柴劈柴,熬粥做早饭,扈郁宁开门接诊病人,木鹰就在一旁发呆,扈郁宁去采药,木鹰就扛着弓,逮着机会打猎,每每能逮到一两只山鸡或者兔子。
日子长了,扈郁宁更加满意,木鹰话不多,叫干活绝不含糊,大部分时间睁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着她,茫然又纯真。
今天病人不多,扈郁宁看着蹲在不远处的木鹰,有点心软,开口道:“木鹰,过来。”
“夫人您叫我?”木鹰没有站起来,只挪了两步就到了扈郁宁脚边,仰头看她。
“木鹰,我教你认字吧。”
木鹰愣了愣,手指搅着裤脚,脑袋低下去,闷闷地开口:“阿父说认字之后会很难受,还是不认字的好。”
“那你想认字吗?”扈郁宁极为耐心。
木鹰继续搅着裤脚,没有吭声。
扈郁宁听木鹰说起过过去,倒是能理解木鹰父亲的想法。
蛮荒之地不通礼仪教化,尊崇原始的生存法则,学的越多越是清醒越是痛苦。
不过,“你已经不在寨子里,可以自己选择以后的路,学不学字只看你自己怎么想。”
木鹰踟蹰片刻,脑袋扬起来,一大个个子蹲着小声开口,看着莫名地可怜:“夫人,那我想学,可以吗?”
扈郁宁没忍住薅了薅他毛茸茸的脑袋“当然可以。去把柜子里的纸笔拿来,我教你写字。”
她说的柜子是医馆台前的柜子,放了不少杂物,医书、药单备案、纸墨笔砚都塞在这柜子里,当然,治疗费用也收在里面。
这些日子木鹰没少打下手,对各种东西的位置不说了如指掌,却也差不多,立刻拿了过来。
扈郁宁沾了沾墨,让他注意,提笔在纸上写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稍作解释:“天地玄黄就是指……”
循着记忆里那人的讲解,她磕磕绊绊地解释这八个字的意思,见木鹰似懂非懂地点头,她自我安慰道:“没关系你多学学肯定懂。”
不怪她学业不精,她又不是古代人,怎么会像秀才读书人一样对古籍了如指掌,能背得就已经很不错了!
最起码她教的字是对的。
一个敢教,一个肯学,于是这个认字活动就持续下来。
*
远在数千里之外,绵延数里的皇城巍峨高耸,盘踞大武王朝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大武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如今年仅二十的少年天子,高踞皇位之上,俯视着殿中数百高官大臣垂首伏跪。
“爱卿们这是何意?朕倒是不明,可有人为朕解惑?”虞牧阳轻笑一声,似是觉得有趣极了。
“陛下。”钟丞相出列,深深一揖,“此乃祸国之策啊,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说完,钟丞相跪地不起,满脸痛苦与悲壮。
“哦?这为何是祸国之策,还请爱卿教朕。”虞牧阳挑挑眉。
“陛下,世家是国之脊梁啊,在历代先皇英明指引下,大武才得以蒸蒸日上、百姓归心,若是让那些刁民进入朝堂,他们心生贪婪妄念,如何遏制!”
虞牧阳扫视下方,声音听不出喜怒:“爱卿们都是这个想法?”
偌大殿中,几乎落针可闻,无人回应。
许久,一个站在殿尾的一个七品小官站出来,行跪礼,声音坚定而洪亮:“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所谓科举,是谓分科取士,既有层层选拔,何不尝试一二?大武数百年传承,常有英明君王施行新政,譬如高祖,譬如厉宗,初时反对之声不绝于耳,然三五载之后,自辩分晓。”
说完,七品小官以头触地,再不言其他。
太仆寺卿接到钟丞相的眼神,走出队列:“一派胡言!无论是高祖亦或是厉宗,其新政提出,无有反对之声如此强烈,朝堂亦有半数赞同,两者相提并论,实不敢苟同。”
“既如此,此时容后再议,可还有奏?”虞牧阳轻飘飘地转移话题,让满肚子话的太仆寺卿一口气上不来,憋得满脸涨红。
既如此,钟丞相等人只能从地上爬起,否则过犹不及,他们身后的官员瞟着顶头上司们的动作,默不作声地起身。
“陛下,臣有本奏。”御史大夫羊晟起身后走出队列。
登时,一大波人心中一紧。
谁人不知羊晟在当今未登基时就追随献策,乃是当今面前一等一的体面人,深受帝恩,这时发言,怕是……
钟丞相紧了紧握住象牙芴,手指微微泛白。
“承陛下隆恩,臣去岁巡游南直隶,常觉怪异,后有所猜测,私下多方打探,今日方确定,拟奏报启禀陛下。”说着,他掏出深袖中的奏章,举过头顶。
大太监将奏折验封后递到御桌上,虞牧阳单手放开奏折,似是看到有趣的东西,读出声:“南阳县隐田十万亩,东陵县隐户十万……”
钟丞相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脑中急转,眼神示意身后的三女婿。
钟丞相女婿厉声出列:“大胆!竟敢如此欺骗陛下!谁人不知在陛下圣辉照耀下,江南一带民生安乐,怎会出现如此荒诞之事?如此危言耸听,到底是得何等居心!”
“李大人何必此时就跳出来。”羊晟依旧淡定从容,一派清俊风雅,话语却并不温和,“此间种种,皆已呈报陛下,一切皆由陛下圣断裁决。”
“朕记得钟爱卿是东陵县人吧,钟家在东陵县也算大户。”虞牧阳随手把奏折扔在御桌上,看向了钟丞相。
“启禀陛下,臣常年居于京都,对家中事宜知之甚少,陛下既问及此,臣之后定当好生询问家人。”钟丞相深施一礼。
虞牧阳抬抬下巴,示意身边的大太监将奏疏递下去。
钟丞相捧着奏疏看,差点破口大骂。
一些占良田的事族长会报给他,但没说过占这良田逼死一个百人家族啊!
还有这个族长孙子逼死良家女子,连他都瞒下来了!
钟丞相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不敢表现,跪地认错:“臣约束族人不力,请陛下责罚。”绝口不提更多过错,只一味强调自己的不知情。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爱卿便是鞠躬尽瘁,也要上心家族治理。既然这样,朕给爱卿一年期限,爱卿好好教育教育家中子嗣,定要将子被培养成为国为民的良臣。”
钟丞相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长长的阶壁,死死盯着那少年天子。
“陛下竟赐丞相如此珍稀的与亲喜乐的机会,臣实在眼热,丞相还不快叩谢圣恩?免得等会陛下反悔。”羊晟语气感慨。
这机会给你你要不要!钟丞相内心嘶吼,然而目光下移,看到奏疏上的一个个字,只能沉默。
陛下是逼他做选择啊,是退出朝堂一年,还是全族问罪,这是逼他选啊!
“臣,有负皇恩,愿回乡一年教养族中子嗣,定为大武培育良臣名将!”
不过是一年!他的学生门徒遍布朝堂上下,一年无足轻重!
“既是如此,钟爱卿出发之日朕亦送别一二,倒也算尽朕与爱卿的君臣之谊。”
*
大朝会下,小官和中立官员赶紧大步离开,生怕殃及池鱼,钟丞相慢慢往外走,他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婿、四个入室弟子拥护在他身边,大儿子眼疾手快地搀着自家父亲。
“陛下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留吗?”他小声抱怨。
钟丞相挪动着跪得发麻的双腿,声音微不可闻:“咱们这个陛下啊,不是那些皇城里圈养出的孬种,是真真正正打进皇城夺了皇位的皇帝啊,错了,错了……”
“父亲,您说什么?”
望着自己身边的爱子爱徒,钟丞相叹息:“传消息给颜娘,让她在陛下面前求求情。”
“对啊,还有四妹妹。”二儿子恍然,脸上露出笑容,三个女婿也松了口气。
只有四个徒弟面面相觑,颜妃娘娘真的能劝说陛下吗?
*
御书房内,虞牧阳批改着奏折头也没抬,羊晟和端亲王聊得兴起。
“那老匹夫真的答应回乡了?皇兄果然有办法!”端亲王年纪稍小,高兴得蹦起来。
“钟丞相只答应回乡一年,一年后必会回京,而且这一年里一定会手段频出,阻挠陛下大计。”羊晟摇摇头,并不乐观。
“没关系,哪怕只有一年的时间,足够皇兄收拾他们了,等一年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端亲王挥挥手,满脸骄傲。
“皇兄,那我们是不是就能施行科举了?”虞晨阳以前就听宁姐姐说过科举制,更是知道这个看似小小的制度如何瓦解现在的世家权势,对此上心极了。
“还早呢。”虞牧阳揉揉额头,“你回头挂个名,羊晟做主事,寒门只要扶持起来,必定和世家不容于水火。”
“陛下/皇兄英明。”
“郦辛的奏折递上来没有?”
“陛下,郦将军估摸才到抚州,距离西南还有不短的路程。”羊晟回复。
虞牧阳沉默下来,目光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从外殿走进来,凑到大太监马友全耳边说了什么,又再度退下。
结果没过一会,小太监又走进来,面上还带上几分为难之色。
虞晨阳‘嘿’了一声:“到底是什么事进进出出?还不快说。”
小太监吓得一下子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禀报:“启禀陛下、王爷,颜妃娘娘在殿外,带了汤水求见陛下,马公公命奴才让颜妃娘娘回去,但、但颜妃娘娘跪在御书房门前,说是定要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