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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正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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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源二十六年,帝亡,皇九子入禁中,遣诸皇子为帝守灵。次年,改号昭清。——《大武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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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郁宁背着装满草药的背篓,沿着前人踩出的小道下山。
西南天气比小孩子的脸更善变,三里一片天,早上暴雨下午烈阳高照亦是平常。
连着下了十天雨,镇上得风寒的人不少,药铺里几味草药见底,必须补货。
她本来纠结是去其他铺子采购一些,还是进山采药,见着今早天空澄蓝,只有寥寥几片云彩点缀,扈郁宁决定选择后者。
果然不出所料,今天天气明媚至极,没下一滴雨,回程时,山中泥泞的路基本干硬。
还有几分钟就能回到医馆,干粮总归没有现做的好吃,又快到下午了,今天就不开门了,正好休息休息。
杂七杂八地想着,她拐弯绕过挡路的巨石。
一条腿突兀地横亘在小路中间,扈郁宁迈出去的腿紧急收回,踉跄着后退一步停下。
沿着腿向上看去,是一个满脸鲜血的少年,干涸的血液牢牢贴在脸上,遮去大半张面容。
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一张清俊稚嫩的脸,同样倒在路边,血液爬满瘦小的身躯。
扈郁宁摇摇头甩开记忆,掂了掂背篓的草药,犹豫片刻后手指搭上少年手腕。
脉搏因失血过多而微弱,却又因一种不服输的生命力,支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无奈地叹口气,放下背篓,取出马齿苋和蒲公英,捡了块石头将其捣烂。
正常情况下是需要杀菌消毒的,但这条件有限,她没力气将人拖回药铺,真要这样说不准伤口崩裂,人还没到药铺就死了。
将捣出的汁水与药渣敷在少年额头,取了少量敷在满是划伤的手上,她背起背篓起身离开。
这人情况转好的话,估摸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的身后,少年挣扎着睁眼,只看到一个背着背篓的模糊身影。
*
细细炮制好药材,窗外风声渐起,白天稀薄的云聚拢,隐隐有了下雨的征兆。
好在白天采了药就回,没有留宿山林,不然晚上怕是不好过。
扈郁宁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天空。
穿到古代已经十年,之前过得兵荒马乱,时不时还有生命危险,顾不上思考脱离手机后如何生活。
现在生活安逸闲适,却也枯燥,愈发怀念有手机的日子。
真想再看看一个新闻引爆全网、骂战硝烟四起的场面!现在回忆起来多有趣呀。
——键盘在手,天下我有。
穿到古代后娱乐几乎归零,打发时间只能靠读书。四书五经、野史游记、鬼怪志异——她基本都看过,无甚有趣。
说起来,早上在山里采了一丛茱萸,虽然不比辣椒鲜香味美,但也算有些味道,要不明天吃顿火锅?烤肉也不错。
西南之地以稻米为主食,很久没吃面、饼了,烤点尝尝,对了,可以吃卷饼,想想就很好吃……
“砰砰砰——”
拍门连带着铁索敲撞木门的声音传来,扈郁宁瞬间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
难道又有人生病了?她快步走到门边,解开铁索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少年,发梢滴落的水珠打湿短衫,额头伤口上盖着绿色草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扈郁宁扶着门退后一步,问道:“有事吗?”
少年目光明亮,上扬的眉梢充满野性,表情却忐忑而不安:“多谢夫人救我……”
“感谢我收到了,你走吧。”扈郁宁冷着一张脸,作势要关门。
少年嘴唇嗫嚅着没说话,目视着木门缓缓关上。
不出所料,太阳彻底下山,刮过的大风渐渐带上水汽,逐渐变成细小的水珠,预示一场暴雨的降临。
雨意尚浅,扈郁宁没有打伞,解开部分铁索,朝外看去。
街巷里邻居着急忙慌地把晾晒的衣服、粮食收进家中,小孩子欢腾蹦跳,大人手忙脚乱间低骂几声,市井烟火气正浓。
微微低头,就看到有两面之缘的少年坐在墙脚,借着屋檐躲避风雨,明明身材高大健硕,却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扈郁宁声音似是要被雨水打碎。
少年慌乱抬头,局促地站起身:“我、我没地方去,下雨了……”
“你家在何处?为何不归家?”少年站起身比扈郁宁高了一个头,她不得不透过门缝,仰着头问他。
“我没有家了,从山的另一头走过来就到这了。”少年眼神有种清澈的愚蠢。
扈郁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时常产生活了许多年的沧桑与疲惫。
她遇到过许多人,有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有的面色沉静心绪皆敛,有的眼神满是算计,有的表情犹疑权衡利弊……少有看到这么清澈愚蠢的眼神,上一个这种神色的人,似乎是上辈子的小学同桌?
“你到我门口想做什么?”
少年低头盯着自己钻出草鞋的脚趾,小声道:“夫人是好人,想求夫人收留,我是寨子里干活的一把好手,会打猎。”
扈郁宁没说话,静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雨珠愈发密集,隐隐浸湿衣衫。
终于,她解下铁索,放他进入小院。
*
常有人说她心善,扈郁宁听过许多,都是在古代遇到的人说的。
心善?或许吧,更多的是这时代太苦,活着就是SSS级别难度,偶尔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搭把手。
透过窗棂,扈郁宁看向柴棚里劈柴的身影,吹了口手中滚烫的茶水,热气蒸腾。
“夫人,柴劈好了。”少年低着脑袋盯着脚尖,草鞋破了大大的洞,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你叫什么名字。”扈郁宁将茶水放下。
“木鹰。”少年嗫嚅道。
“为什么来这里?”
“……阿父去世了,阿母走了,族里赶我走。”木鹰声音干涩极了。
扈郁宁看向他,金棕色的瞳孔像是流淌的蜜,甜得让人心里发慌,木鹰磕磕绊绊地解释:“阿父是异乡人,我吃的有点多,天寒族里粮食不多,族长让我自己打猎养活自己,出了寨子就不是寨子的人……”
扈郁宁了然。
刚到古代的时候,听到这么说会有些惊讶,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也经历过吃不上饭饿肚子的日子,早已不再稀奇。
现代啊,那个基本人人吃得饱饭、开始追求更加美好的需求的时代啊……
“我力气很大,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可以给夫人看家护院。”木鹰有些紧张,喉结不断滚动。
“会打拳吗?演示一下。”扈郁宁不置可否。
木鹰忙点头,看了看屋内场地,跑到院子里窗户正对的位置,做出起手式。
扈郁宁的目光逐渐染上惊讶。
木鹰的拳法大开大合,充满蛮荒的凶悍之气,动作虎虎生风,靠近身体的雨水蒸腾成雾,气势惊人。
是个练武的顶尖苗子。
虽然扈郁宁不会武功,但曾见过别人练武,那人被称作练武奇才,哪怕有点水分,那至少有些许天赋。
木鹰比那人的天赋更好。
等他一套拳法打完,扈郁宁开口道:“一个月三百个铜板,包吃住,负责看家护院和劈柴,你愿意吗?”
“愿意!夫人我愿意!”木鹰猛猛点头,脸中黑中透着剧烈运动后的红,眼睛亮得惊人,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大声道:“夫人我不要铜板,只要包吃住就够了!夫人上山采药我也能保护夫人!”
他清醒后走进小镇,说自己在山里被救了,镇里的人都说定是扈夫人救的,她是镇上唯一会进山采药的医师,最是心善也最是熟悉怎么救人。
木鹰知道自己呆傻,只有一把子力气,认出救命恩人的瞬间,就想到要报答救命恩人,此刻梦想成真,笑得格外傻气。
扈郁宁扔过去一小包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在他手心:“你去旁边张娘子家里买两身衣服被褥,西侧厢房空着你住那里,去吧。”
木鹰老老实实点头称是,冒着雨离开。
扈郁宁本想叫住他,但木鹰步伐极大,三两步就到了大门处,她就歇了叫他的心思,继续喝茶。
上辈子她只在喝奶茶的时候喝一点,其他时候从不喝茶,这辈子饮水难以保证,更怕喝到生水,就习惯了喝茶。
西南地区气候特殊,特产一种名为苦茶的茶叶,入口极苦,回味却有种说不出的甘甜,就像这片地方,落后困苦,生活在其间的人却能自得其乐。
如此挺好,扈郁宁想,没有回家的希望,在这么个简单的地方度过余生,那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