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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彭缪言 ...

  •   彭缪言推开客房门出来时,段赫正立在窗边回消息,听到动静抬眼望向他,他身上套着段赫的衬衫,尺码不合身,将袖口层层堆叠到手肘才勉强顺眼。
      段赫半跪在地,弯腰替他整理长出来的裤腿,抬着头打量彭缪言,“还蛮好看。”
      他缓慢站起身,俯身吻过彭缪言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烧,我陪你早点回来。”
      “不用,你吸引火力就行。”彭缪言微微凑近在他下巴留下一轻吻。
      彭缪言本打算自己驱车前往,段赫放心不下,强硬的将人塞到副驾替他系好安全带,指尖顺手扣住他的手。
      “今天露面,在外面看来就算我半个老婆了。”
      “我知道。”彭缪言侧头望向窗外,偌大的庄园繁华美丽,庞大到有些孤独,繁华也是建立在主人家有能力的范围上,没了权利金钱的堆砌就是残破荒原。
      他不该困在这,不想困在这里。
      彭缪言看向段赫牵着的那只手,这只手不会救他,手上沉甸甸的镯子像是有型的枷锁困住他,绑住两人。
      好在段赫急着走为保证不会发生意外他松手开手,面上笑嘻嘻的聊天聊地,聊两人在一起的以后。
      彭缪言暗自腹诽,段赫真的好骗,稍微有亲近他的意思,恨不得尾巴翘上天,没办法,这一切都是装给他看的。
      为了利益。
      彭缪言头抵在窗沿脑袋昏沉沉的,药物作用下使睡着。
      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段赫单手撑在窗边面上带笑的看着他,等待他醒来。
      见人转醒,段赫帮彭缪言解开安全带,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吧?人都到齐了。”
      “为什么不早叫我。”
      “你又不用发言,露个面就好。”
      彭缪言推开车门走下去,衬衫宽大的衣摆垂在胯侧,衬得他身形单薄,未褪干净的潮热还盘踞在四肢,走两步便微微发虚。段赫快步跟上,不动声色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悄悄将人护在自己影子里。
      庭院里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谈笑的声响裹挟着各色信息素扑面而来。不少人目光直直落在二人身上,打量、探究、揣测交织在一起,落在彭缪言身上沉甸甸的。
      段赫轻笑,“各位,想必段家与彭家联姻的消息早有耳闻,今天是想带自己的妻子来让大家看看。”
      彭缪言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轻轻点着头,两人相触的手紧紧缠在一起,宣读着这两人有多相爱。
      段赫低头凑近彭缪言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彭缪言垂着眼,顺势往他肩头轻靠了靠,一副温顺依赖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冰凉。这副模样恰好落入不远处彭母眼中,女人端着香槟,唇角勾起得意又刻薄的笑,远远朝二人举了举杯。
      彭缪言余光瞥见,心底冷笑一声。这正是母亲想要的画面,也是他精心演出来的戏。
      “还难受?”段赫询问,“见过了现在走掉也没人会说什么。”
      “我妈在那。”
      “你妈看着挺高兴。”段赫顺着他的视线瞧见彭母,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看来她挺满意这桩婚事。”
      “废话,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都知道什么?彭家有个美丽动人的段家妻子?”段赫逗弄着他。
      有人上前寒暄,围着段赫谈生意,顺带打趣他身边难得带了人。
      几句玩笑话落,段赫干脆握住彭缪言的手,把人拉到身前介绍,字字句句都透着护短:“彭缪言,我的妻子,以后只要他愿意我会常带他露面的。”
      周遭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彭缪言垂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腼腆,指尖轻轻勾了勾段赫的掌心,惹得身侧人眼底笑意更深,反手牢牢扣住他不肯松开。
      等周边的人散开,段赫拉着他走到角落的窗边,清风从周边掠过带走身上的燥热,吹散呼吸困难的稀薄空气。
      段赫抬手附上彭缪言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没退烧,现在走吧。”
      “等会。”他瞥向在人群中恭维的彭夫人,“你先去车里等我。”
      “等谁?”
      “我妈。”
      段赫担心他无法应付提议要留下,彭缪言踮脚轻吻他的嘴角,“先走吧,放心。”
      看着段赫转身离去的背影,彭缪言缓缓收起脸上所有伪装,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他不是看不出看不懂段赫眼底藏不住的真心,他不想信,不能信。
      他生来就是彭家用来交易的筹码,长久浸泡在算计里,早已不信真正的情爱。
      一旦以真心相待,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
      腕间玉镯再次硌到皮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心口发闷。
      没过一会儿刚刚穿梭在人群中的彭母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
      彭缪言轻唤,“妈。”
      彭母走到他对面压低声音开口,“段赫是把你当回事了。”
      彭缪言目视前方,淡淡应声:“我知道。”
      “你做的很好,”彭母轻抿着笑,“马上你就可以走了。”
      他比谁都清楚,就算借着段家权势脱离彭家,他也永远逃不开这场交易。
      两家捆绑、利益纠缠、腕间这只象征婚约的玉镯,层层枷锁叠加,从不会给他真正的解脱。
      “谢谢。”彭缪言回应。
      彭母身为彭家说一不二的存在,不方便离开时间过长,没呆多久就重回喧嚣的人群之中。
      彭缪言趁着无人注意,侧身悄然离场,径直走向停车场。
      烈日灼灼,停车场光线刺眼。
      段赫立在阳光下,指尖夹着一支烟,微微仰头望向他走来的方向,自始至终,都在等他。
      见彭缪言往这边走他把烟蒂掷在地上捻灭,上前伸手迎向他。
      彭缪言小跑两步扑进段赫怀里,重量全部转移到这个怀抱。
      段赫双臂用力收紧,牢牢抱住他,嗓音沙哑低沉:“回家。”
      “不想去你家。”
      “为什么?”
      彭缪言把下巴埋在段赫肩膀处,闷闷的开口,“不想去。”
      “行,不去,那去哪?”段赫极其纵容,抬手轻轻勾了勾他的鼻尖,宠溺的回答,“去哪你说的算。”
      “不知道去哪。”
      “那跟我走行不行?”
      “行。”彭缪言直起身子。
      彭缪言直起身,任由段赫替他抚平衬衫褶皱,牵着他的手走向副驾。
      彭缪言单手支着脸,静静看着主驾专注开车的alpha。
      段赫生得极好,眉眼利落,骨相优越,单手搭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清晰分明,指尖轻轻规律敲击。
      可惜,是个傻子,太傻。
      如果可以,有一个足够爱自己的爱人一起私奔那的确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若是真的有人能不顾一切爱他、带他逃离所有棋局,私奔远去。
      可惜,没有如果,没人。
      “段赫,你不能把我卖了吧。”
      在等红绿灯时彭缪言开口。
      “你说你能卖多少钱呢?好让我有点数。”
      “你感觉能卖多少钱?”
      他偏头看着段赫,似笑非笑:“你说,我现在值多少钱?让我心里有个数。”
      段赫侧眸看他,竟无比认真地开口,字字清晰:
      “按黑市行情,单只眼角膜,底层供体八千至一万五,终端三万至八万;植皮组织一万至三万,终端五万至十二万;单侧肾脏两万五至五万,终端三十万至五十五万;完整心脏供体八万至十五万,终端可达两百六十万,上不封顶”
      彭缪言神色骤然僵硬,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他从未想过,段赫竟然真的清清楚楚知道这些黑暗价格。
      段赫瞥见他瞬间难看的脸色,立刻放缓语气,轻声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黑暗规则,让你以后提防所有人,别轻易被骗。器官贩卖、人口拐卖都是死路,罪无可赦。”
      他反手握住彭缪言的手,眼神坦荡又郑重,“任何人都能把你放弃把你卖了,但你放心,我不会。”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
      彭缪言怔愣的看向段赫澄充满认真的眼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麻,连带着低烧未退的脑子一阵阵发空。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句调侃,带着刻意的试探、恶劣的玩味,想看眼前人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段赫会记得这么阴暗、冰冷的黑市价格,也没想到他会字字坦荡、句句真心,最后斩钉截铁告诉他——我不会。
      不会像别人那样,不会像任何人那样放弃你。
      彭缪言喉间微涩,扯不出半点笑意。
      他见惯了彭家所有人的算计、权衡、取舍,所有人的靠近都是为价码、为筹码、为利益。
      “这个圈子水太深,看到你妈身旁那个穿酒红色长裙的那个omega吗?”段赫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聊晚餐要吃什么般轻松,“她参与过黑色产业,她胸口跳动的是一个十六岁beta的心脏。”
      彭缪言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狠狠一空,浑身泛起刺骨的凉意。
      “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我不想你会被彭家亲手挖去器官。”
      彭缪言指尖发颤,咬着后槽牙,心底蔓延开无边无际的恐惧,“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我爷爷病逝前他们找上过我爸,说可以提供一副健康的心脏和肾脏。”段赫握住彭缪言的手紧了紧,“不过老爷子说他到时候了,不愿意为了自己可以苟延残喘去参与人口贩卖器官移植。”
      段赫抬手,轻轻揉散玉镯在他腕间硌出的红痕,嗓音压得极低,“你家在参与器官移植,你爸的心脏不太行了,最近一直在找相适配的人,你感觉自己是不是备选人呢?”
      这句话,彻底击碎彭缪言最后的自欺欺人。
      他比谁都清楚,彭家的棋局即将落子收官。
      这场以他为筹码的交易,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或许在不久后,他就会无声无息死在这场利益的觥筹交错里,死得无人问津,死得连一方墓碑、一丝痕迹都不会留存。
      他还有多长时间?彭家同段家已经把联姻的消息散布出去,此后所有的交易将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而彭家彻底蚕食、倾覆段家产业,也不过半年时间。
      窗外烈日灼灼,,风却自始至终没有停过。
      车子驶入幽暗的地下车库,隔绝外界刺眼的光芒。
      转头看向彭缪言,轻声开口生怕将这惊魂不定的人再次吓到,“要不要上去。”
      彭缪言抬眼,嗓音发哑,“这是谁家?”
      “我们家。”段赫一字一顿,眼里含着化不尽的柔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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