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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段赫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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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赫牵着彭缪言的手走上楼,这里是一梯一户户型的楼房。推门而入,屋内是利落克制的极简装修,与段家庄园雕梁画栋的盛大繁华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客套的华贵,多了一份独属于此处的安静。
阳光透过窗帘柔和地漫开,褪去了宴会上裹挟满身的喧嚣与燥热。段赫侧身带上房门,隔绝掉门外全部的算计利益。
段赫微微俯身,在彭缪言尚且发烫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
“还是有点发烧,吃药休息一下,行吗?”
“不吃药。”
“不行,不然好不起来了。”
彭缪言整个人松垮地靠在他怀中,肩头微微耷拉,语气带着困意,“我困了,要睡觉。”
“行,睡觉。”段赫语气放得很软,同他商量,““你的卧室还没给你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打算让你自己选。”
“要简单一点的,最好能随时随地睡地上。”
“让我来你房间打地铺吗?”段赫抬起手,五指插进彭缪言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我卧室装好了,你先去睡一觉,睡醒吃饭。”
临走时,他伸手揭下彭缪言颈后的抑制贴,随手揉作一团,投掷进桌边的垃圾桶。
易感期彭缪言的信息素溢出远比常人更快,浓度也远胜平日。没过多久,淡淡的气息便在卧室之中缓缓弥散开来。
段赫站立守在床边,确认人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将门合上的刹那,鼻腔里还萦绕着属于另一个Alpha独有的信息素。
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妄想。
如果彭缪言一直处于易感期这样黏着自己该多好。
再次睁眼时,彭缪言瞟见窗外远处的天变已经染黑,半轮明月悬挂在之中摇摇欲坠。
脑袋里混沌发胀的钝感消散大半,不再像塞满棉花一般飘忽不定,身体的感知终于落回实处,有了感觉。
彭缪言顺着楼梯走下楼。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角落的厨房投出一片暖黄光晕。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段赫正打着电话,眉头紧锁,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不耐。
彭缪言看见他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围裙,手机随意搁在地面,屏幕沾着水渍,手上正剥着蒜瓣。
“这件事先当不知道往下压别引起怀疑。”
彭缪言不屑于去偷听什么来讨好彭母,他走到茶吧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听见响动,段赫匆匆结束通话,在水龙头下反复冲净双手,才走出厨房来到他身侧。一只手臂环住彭缪言的腰,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
“烧退了。”
“嗯,退烧了。”彭缪言仰头,张口轻轻啃咬在段赫下颚骨的位置。
啃咬的酥麻感透过皮肉渗进骨头里。
“饭还没做好。”段赫说着便想要松开手,指尖刚离开他的腰肢,就被彭缪言一把扯回来,重新按回原处。
alpha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别做了,桌子上已经摆满了。”
段赫心里清楚,此刻这份格外的温顺黏人,全是易感期带来的假象。清醒过来的彭缪言,绝不会是这般模样。是生理本能暂时压倒了理智。
“好,不做了。”
暖黄的厨房灯光漏出来,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叠落在深色地砖上。
彭缪言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压在段赫身上,呼吸温热,脖颈间漫开的Alpha信息素还没有散去,带着一点朦胧蛊惑的意味。
段赫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紧了些,感受怀中人温顺的姿态,心底那点隐秘的奢望又浮上来。
他很清楚,这份依赖不属于清醒的彭缪言,只是易感期裹挟暂时拥有的。
“那吃饭吧,我去给你盛粥。”段赫低声开口,手掌轻轻顺着彭缪言后背。
彭缪言埋在他肩窝,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没有应声。方才退烧之后身体依旧发软,易感期的依恋没有完全褪去,本能驱使着他贪恋这份可以安心停靠的温度。
方才电话那头被压下去的问题还像把刀子悬在两人脖颈上方。彭家不会放过段家也不会放走彭缪言,一切的问题只是暂时被拒之门外,离开这个怀抱,走出这扇门,这把带着威胁的问题只会把两人推散,推到一个无法挽回,阴阳两隔的境地。
段赫本想扶着他坐到餐桌旁,刚挪动脚步,怀里的人却不肯松开,指尖攥住他的衣襟,力道不大,却不肯放。
“别动。”彭缪言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抱一会。”
段赫听闻便不再动,站在明暗交界的客厅里,任由alpha依偎在在自己怀中。厨房那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方才未处理完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全是关于彭家那边的动静。
他会放过彭家,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在这基础上,彭缪言必须好好的没人可以威胁到他。
他目光落在彭缪言露出来的一截手腕,那里本该戴着段夫人赠的那只玉镯。
如今镯子被收在了楼上卧室的抽屉,可枷锁留下的影子没有消失。
“在想什么。”段赫轻声问,“不喜欢吗?”
易感期模糊了他的防备,理智还残存一丝缝隙,他无比清楚明白知道段赫指的是什么——段夫人送的那只镯子。
“不想带。”
段赫闻言,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是不喜欢带还是怕惹祸上身。
“有些事你不需要担心,喜欢就带着。”他低头,气息落在彭缪言的耳侧,“有事往我身上推,有我呢。”
这句话落下来,彭缪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层被生理本能暂时揉碎的心防,隐隐又要重新合拢,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他突然感觉段赫真的像季楠然说的那样不错。
客厅一片安静,只有冰箱运作微弱的嗡鸣,跟城市之中隐约的车流声响。
过了片刻,彭缪言稍稍退开一点,眼底蒙着一层倦意,没有方才那般全然的依赖,多了几分属于他本人的冷淡。易感期的依赖感正在慢慢褪去。
“我饿了。”他松开攥着段赫衣服的手,往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段赫瞧见了他眼底重新蔓延开来的麻木与理性。
易感期要结束了,温存也在悄然消逝殆尽。
在彭缪言转身往餐桌旁走时,段赫抓住他的手,在他额头上留下亲吻,算是告别。
彭缪言没推开他,任他亲,任他吻。
这个没没有持续,只如蜻蜓点水般随即离开。
彭缪言坐到餐桌旁,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段赫看着空出来的那片怀抱,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却也没有强迫。他收回手臂,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怀中人的温度。
他转身走向厨房,取出一只白瓷碗盛上粥。
彭缪言独自坐在厨房透出的些许灯光下,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没有抑制贴束缚,信息素依旧在缓慢流动,可心里那股想要依附旁人的冲动,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敷衍的在屏幕上敲打字母,零碎的字母拼成一句话语,发送成功,他望向窗外悬挂在空中的半轮孤月。
短暂的安稳,就像镜花水月。彭家的算计,段家的反扑,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不会因为这一晚的温存就全然消失。
段赫搁在厨房地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彭母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试探。
彭缪言远远瞥到那亮起的屏幕一角,眼底掠过一丝冷色,朦胧的夜色从落地窗漫进来,月光薄薄铺在地板。
他开始不明白段赫的示好意味着什么,如果是真的处于礼貌那该是在被打一拳后的翻脸,如果是处于对联姻对象的喜欢,那该在知道他是alpha时的终止。
刚刚退烧,身体依旧疲乏,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方才电话里听到的只言片语。虽然没有听清完整内容,但“压下去”“不要引起怀疑”这几个字,像细小的瘤子长在心口不断堵塞着血液。
不用细想也猜得到,多半又是彭家在背后谋划什么。
“彭家又在打什么主意。”彭缪言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段赫,又更像是自言自语。
段赫端着粥走向彭缪言,搁在他手边搅动白粥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alpha。
昏暗光线里,彭缪言的眉眼一半浸在阴影,一半蒙着稀碎的月光,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你能完成他们给你的任务,可以离开。”
彭缪言嗤笑一声,唇角扯出一点冷峭的弧度。
“完成任务?你觉得我能活着走出这盘棋局吗?能离开?”
他太熟悉彭家人。
在彭家的账本里,他从来不是儿子,只是一件明码标价、可以用来交易的物件。
之前的联姻,腕间那只玉镯,全部都是交易的凭证。哪怕他已经和段赫绑在一起,彭家依旧没有放弃榨干他的打算。
“我跑不掉。”彭缪言抬眼看向段赫,漆黑瞳孔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客观评估自己的命运,听不出恐惧,只有一种见惯了算计的漠然。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的压在两人胸口。
段赫放下勺子,伸手,指尖轻轻扣住彭缪言的手腕。没有用力禁锢,只是稳稳地握住,感受这个alpha的温度。
“不会,可以离开。”
简单几个字,没有什么华丽词语堆砌的许诺。却是这盘处处是陷阱的棋局里,已经是最实在的承诺。
彭缪言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顺势靠近。易感期带来的柔软已经彻底消散,他的防备重新竖起一层厚厚的壁垒。
“我跑不了。”彭缪言目光落向落地窗外面沉沉夜色,“彭家的欲望填不满。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他看到过的虚伪利益算计太多,没人会不求回报的靠近帮助,说到底他不会信段赫现在的真心。
段赫没有反驳他这番悲观的话。他清楚彭缪言的遭遇,明白这份戒备不是凭空而来,不是三两句情话就可以轻易瓦解。
“我清楚,信我一次。”
他拿出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半张脸,上面是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彭家最近资金缺口越来越大,急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填补窟窿,而彭缪言,就是他们手中最值钱的筹码。
“他们着急用钱,你是筹码,你爸需要心脏,你就是器官储备。”段赫缓缓开口,“他们只想把你重新攥回手心。”
彭缪言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文字,指尖微微蜷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之前暗线里那些关于交易的猜想,此刻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安静了很久,再开口时,语调带着一点疲惫。
“我很累,不想走了。”
我不想被利益推着走,不想走在每步都被利益规划好的路上。我想逃,不是短暂躲进这套房子,不是躲进你的护下。
是完完全全,挣脱彭家写好的命运。
段赫合上手机,把手机放到一旁。
客厅安安静静,远处城市的灯火点点闪烁。
他没有办法逃,只能被一次次攥回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