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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彭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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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缪言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在此刻亮起,备注显示——妈。
屏幕突兀亮起的瞬间,客厅里仅存的一点温存彻底碎裂。
刺眼的白光映在彭缪言眼底,将他眼底刚褪去的倦意,硬生生照出一层冰冷的麻木。
段赫的视线先一步落过去,眸光骤然沉敛。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彭缪言,没有伸手阻拦,也没有替他接起。
他尊重彭缪言所有的选择,哪怕这通电话背后,是彭家的蓄谋已久。
彭缪言垂着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接听。
他太熟悉彭母这个时间点的目的。
白天宴会的不告而别,晚上得知他低烧易感、身体虚弱,被段赫带回了私宅。
这通电话,不是问候,是催命。
催他回家,催他重新回到彭家的掌控,催他得到更多利益,催他继续可以做回那个任彭家拿捏,随意标价,随便牺牲的棋子。
彭缪言轻叹一口气,指尖一划接听,听筒刚贴到耳边,彭母尖锐又故作温柔的声音便钻了出来,隔着电流都透着算计的假意。
“缪言不舒服就早点回家,别麻烦段赫了,家里的佣人可以照顾好你。”
彭缪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的笑。
家里的任何佣人不属于他,爱也一样,从来没人在乎他烧不烧、痛不痛、累不累。
这个家里没有爱,他们只在乎,他这枚棋子,还能不能用,还值多少钱。
“行,我马上回家。”他声音很轻,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麻烦佣人,我已经退烧了。”
“退了就好,早点回家。”
“好。”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电话。
客厅彻底归于死寂。
月光冷冷落满地面,将两人的影子分割得疏离又单薄。
良久,彭缪言没有抬头,声音沙哑,“我走了,你不要再去找我了。”
段赫坐在原地,周身温热的气息瞬间散尽,整个人沉在昏暗的光影里。
茶几上的饭菜尚且留着余温,是他刚刚耐心备好的暖意,可此刻落在两人之间,荒唐又可笑。
他静静看着起身要走的彭缪言,看着这人褪去易感期所有的温顺黏软,重新,变回那个深谙利弊、进退有度、从不给自己留软肋的彭缪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要回去了?”
段赫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怒意,只有一层压得极深、极沉的哑然。
彭缪言脚步顿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
“不然呢?”
他语调平淡,近乎冷漠,像是放弃挣扎任由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方才短暂的相拥、片刻的安稳,都只是他高烧昏沉、易感期失控偷来的虚妄。
段赫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将月色尽数挡在身后,也隔绝了扑面而来的寒凉。
他没有伸手拽他,没有强硬阻拦,只是稳稳站在他身后,“你要走还不允许我去找你?”
彭缪言终于侧过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嘲讽。
“你以为你是谁?”
是以为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就可以改变这场面,以为带他可以逃到远处的傻子白痴。
段赫的指尖微微攥紧,骨节泛出一点青白。
彭缪言这句反问锋利得像刀刃,直直戳破他所有自作主张的庇护。
客厅的月光淌过地砖,饭菜还氤氲着薄薄热气,那份温热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我没以为我是谁。”段赫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被话语惹急的恼怒,只有一层沉沉的疲惫。
“联姻只是交易,你的作用已经被榨干了。我回彭家,配合他们,维持两家表面的和平,他们目的达成后你逃走,让他们找不到你,这样最好。”
他在替段赫盘算,理智冷静,把自己完完全全算作可以舍弃的牺牲品。
不为别的,只为段赫真心对他好。
段赫往前踏出半步,却依旧没有触碰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想用力量、用身份去禁锢一个一心求死一般妥协的人。
“我有办法真的有办法。”
彭缪言听见这话,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我不需要,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不然现在杀了我扳掉彭家,不然等彭家把段家搞垮。”彭缪言深呼一口气,“我没得选,你有。”
段赫,不要把你的同情心错当成喜欢。等新鲜感褪去,你会后悔今天的插手。到时候,我们连可以短暂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的结局——被胁迫,成为父亲续命的储备,成为填补彭家资金缺口的工具。
他早就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只不过今夜短暂的温存,让这份既定的命运多了几分难以忍受的苦涩与不甘。
彭缪言站在那里,像提前给自己判好了死刑。
两种结局摆在明面上,无论选哪一条,落下来受难要牺牲的都是他。
若是段赫狠心借力,以段家彻底扳倒彭家,就算段赫念着几分情分、留他一条性命,彭家残存的势力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太了解彭家。
这群人做事阴狠决绝、斩草除根,从不会容忍一颗“背叛家族”的棋子活在世上。
别人尘埃落定,唯独他,依旧难逃一死。
如果段赫打算装作什么都不自知等彭家一点点蚕食拖垮段家,代价太大,不值得,彭家不会留段家活口,段赫就算活下去了,以后的日子也会颠沛流离,而他要被抓回去当做自己亲生父亲的器官储备。
“我不干涉你的选择。”彭缪言抬眼,漆黑的瞳孔平静得近乎死寂,“是死是活你自己选,你不能辜负段夫人,她很好。”
你不能为了自己连她,连自己的亲人都置之不理。
“镯子塞在枕头下了,取出来还给段夫人吧。”这是彭缪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段赫呆愣原地不动,等双腿的酸痛蔓延至神经,他转身回到,去剥那头没剥完的蒜,用准备好的食材再炒出一盘彭缪言让他没做完的菜。
端上桌时,先前的菜早已凉透,段赫将对面的瓷碗扯到面前,白瓷碗身传出余热。
彭缪言出门在手机上找到江川的电话拨过去。
“江川。”
听见彭缪言的声音,那头beta散漫的戾气瞬间散去,又恢复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宝贝,想我了?”
“江少,刚刚还叫人家宝贝呢?”一个omega的粘腻腔调。
“来接我。”
“好,定位发我。”
彭缪言站在街角,手指滑动消息发出。
“等我二十五分钟。”
彭缪言捏着耳垂,想起什么,“把上次让你帮忙取的机车骑来。”
“行,听你的。”
电话挂断,彭缪言走到街边的二十四小时药店里买了一盒抑制贴。
走出店门,取出,重新粘回腺体。
虽然alpha不会轻易对信息素味产生反应但他不希望会波及影响到毫不相干的路人。
晚风裹挟着秋季的凉意,直直扑在彭缪言身上,吹散了公寓里最后一点属于段赫的温度。
后颈崭新的抑制贴牢牢封住了躁动的腺体,彻底截断了他外泄的信息素。
易感期残留的那点依赖、柔软、贪恋,被这一层薄薄的贴纸彻底隔绝,连同心底那片刻的动摇,一并压回最深的暗处。
不要心软不要期待。
他垂着手,指尖微凉,眼底是彻底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漠然。
二十五分钟的等待漫长又仓促。
远处一束刺眼的车灯划开夜色,引擎轰鸣的声响由远及近,利落停在他面前。
黑红色重型机车稳稳刹停,江川摘下头盔,随性甩了把凌乱的黑发,脸上的玩世不恭在看清彭缪言脸色的瞬间,尽数收敛。
少年站在路灯阴影里,眉眼冷淡,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死寂,全然没有往日半分松弛的模样。
“怎么这副样子?”江川跨下车步,走到他面前,抬头掐住他的下巴左右看,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他轰你出来的?”
彭缪言没答。
江川的火气猛地窜上来,“妈的,我现在把他捅死。”
彭缪言抬步直接跨上机车座位上,声音轻而冷:“走,回段家。”
夜色把他半边脸埋进路灯投下的阴影,只剩下半张泛着冷白的侧脸。
“回段家干嘛?”江川皱起眉,火气还堵在胸口,指节攥得发白。在他眼里,彭缪言今夜这一身失魂落魄的模样,全是段赫造成的。
“取车。”彭缪言重复一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江川愣了愣,眼底的怒火滞了一瞬。他原以为彭缪言是要回去算账,或是要撕破脸面讨要一个说法,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取回一辆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车?”江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彭缪言,段家已经知道你是alpha,他们早晚都会知道彭家的那点算盘?你回去段家不把你千刀万剐都算你命大,一辆车算什么。”
彭缪言朝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川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口一阵发闷,满腔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重重啐了一声,一把扯过头盔扣在彭缪言头上,卡扣“咔哒”一声扣紧。
彭缪言带上头盔,直起身子,询问“要不要走,你不去我去了。”
“去。”
机车的引擎还在低声轰鸣,排气管散出淡淡的热浪,混着秋夜寒凉的晚风,扑在两人皮肤上。街边行人稀少,整条马路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
头盔内壁还残留着江川身上浅淡的烟草气息,彭缪言难得没嫌弃。
段赫去卧室枕下取出玉镯。
握着玉镯的手掌,缓缓收紧。
玉料棱角硌进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