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又要》邪恶荞麦皮

12、第 12 章 机车驶

　　机车驶入肃穆静谧的段家庄园，夜色压覆整片宅邸，灯火温凉，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庄重。
　　江川面色平淡，敛去了方才所有戾气，只淡淡开口：“拿钥匙去吧，我去车库等你。”
　　彭缪言抬手摘下头盔，随意搁在机车车身上，晚风掀动他额前碎发，眉眼冷白沉静。
　　“把车停进车库，一会儿去找你。”
　　“有事发消息。”
　　江川话落，调转机车方向驶向地下车库。
　　彭缪言立在原地，短暂静立片刻。他本可以取了车便彻底抽身，干干净净退场，从此与段家、与段赫再无纠葛。
　　可他心底终究存着一念，想见一见那位在这些天未曾亏待过他的段夫人。
　　主楼客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段夫人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安静端坐厅中，面前沏好两杯温热的清茶，水汽袅袅，静谧安然。
　　见他进门，她语气温和，不带半分苛责：“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嗯。”
　　彭缪言低低应声，顺势落座在她对面，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周身是难以消散的拘谨与疏离。
　　他对不住段夫人。
　　一室安静，茶香浅淡。
　　段夫人没有迂回寒暄，直言剖开最核心的秘密，语气平静却字字砸进彭缪言心上。
　　“是alpha为什么还要联姻？”
　　彭缪言捏着手指，垂眸沉默，无从辩驳。
　　他无从解释，也无力解释。
　　见状，段夫人并未步步紧逼，眼底只剩几分唏嘘与了然“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我不怪你，你大可以直接说，不用我们自己浪费时间去查。段赫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对。”
　　“我就知道。”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早是预料之中的通透，“当初他执意同意联姻，拦着家里不让彻查你的底细，我就该猜到端倪。”
　　彭家费尽心思层层遮掩，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他们终究太过天真，低估了深耕商界多年、半座城市一手遮天的段家。
　　以段家的势力，世间几乎没有查不透的隐秘。
　　从头到尾，不是段家查不出，只是段赫选择不拆穿、不戳破、不逼他直面伤疤。
　　单单是段赫没有说过，彭家没有给他科普过才造成这样。
　　不仅彭家天真，他也有够蠢的，蠢到可以骗过段家，得到自由。
　　“他父亲早已许诺，只要他敲定联姻、稳定婚事，便将集团全部权利放权给他。
　　彭缪言垂眸：“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彭家为了填补资金缺口，为了自家项目活路，不惜把你推出来牺牲献祭。”
　　“是。”他坦然承认，声线轻得发虚。
　　“我知道。”
　　“所以他为了把你留在身边，故意不去管彭家的那些小动作，你也是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彭缪言心上。
　　他倏然怔住，瞳孔微颤，彻底僵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彭家行动快，但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就已经不满足于项目，开始打起段家的算盘。
　　段夫人看着他骤然失色的神情，眼底盛满悲悯，“今天我也没有刁难你的意思，相反我感觉你很可怜，打心底我也是喜欢你这个孩子的，可惜，可怜和喜欢有什么用，我和他父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意孤行，耗着前途、赌上段家基业，陪你胡闹。”
　　“我知道。”彭缪言怎么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那么的直白。
　　你不要再找我儿子祸害我儿子了，我不可能看他跟你乱搞，也不可能看着段家渐渐被蚕食。
　　“阿姨，我知道，对不起。”
　　我可以保证离段赫离段家远些，但我不能保证彭家也会这样想，所以我只能说声对不起，替我，替我的家庭。
　　他只能管住自己，仅此而已。
　　彭缪言垂着头，那句道歉落在地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风压弯、却仍不肯彻底折倒的枯草干枝。
　　段夫人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杯壁，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剩一声绵长的叹息。
　　“你走吧。”
　　段夫人身边的佣人将车钥匙递到彭缪言手中，
　　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手指僵直的弯曲拿起朝车库走去。
　　庄园的夜风比来时更凉，吹得他后颈的抑制贴微微发紧。
　　刚刚那段对话还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那句真相不断撞击着他的思绪——段赫明明早就知道他原生Alpha的秘密，明明清楚彭家步步紧逼的算计，却刻意放任一切发生，只为把他留在身边。
　　原来所有的身不由己，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承受，在这里没人会心甘情愿，却无力挣扎。
　　走到地下车库的入口，远远便看见那台黑红色的机车安静停在灯光之下，江川斜靠在自己车门上抽着烟。
　　彭缪言坏心思的按了一下解锁键，清脆的声响划破车库的寂静。江川闻声抬头望向他。
　　“谈完了？”江川掐灭烟蒂。
　　“嗯呐。”彭缪言抬手挥开萦绕在身侧的烟草气味，“你再抽烟就别坐我车了。”
　　“别啊。”
　　等彭缪言走到自己跟前，江川敏锐捕捉到他脸上的是比平时更猜透透的情绪，“她为难你了？”
　　“哪有，段夫人人很好，别摸黑人家。”
　　“好不好你自己知道。”江川苦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彭缪言两颊的软肉，“别不开心，我陪你先回家一趟再去我家，我给你炒辣子鸡吃。”
　　“再开瓶酒。”
　　“行，开最贵的。”
　　江川担心彭缪言现在状态不适合开车，一把从他手里抽走车钥匙，钥匙扣在指尖转了一圈，“走吧。”
　　彭缪言没跟他抢，“走。”
　　车子驶至彭家大宅门前。
　　彭缪言推开车门，江川紧跟着一并下来，“我陪你。”
　　彭缪言轻推他的肩膀，“不用你插手，一会儿过来找你。”
　　江川抿紧唇，站在原地无声和他对峙，满是担忧。
　　“彭家回放你回来吗？”
　　“你在外面等我，我就会出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三年前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话音落下，他揉乱江川的头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棋盘的掌控者。
　　穿过空旷的回廊，客厅灯火敞亮得刺眼。
　　彭母端坐主位，妆容精致，神情平淡，周身是上位者久经算计的漠然。看样子早已等候他多时。
　　他们太清楚，彭缪言一定会回来。
　　从他妥协接听那通电话、从他主动离开段赫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变回了手底下最有用的那枚棋子。
　　彭缪言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
　　他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愤怒，连一丝不甘都敛得干干净净。
　　他太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妈。”他开口。
　　目光落到坐在主位上的omega，看似温婉却有着滔天野心。她不甘困于家庭内院，手段凌厉、城府深沉，只成为一个妻子，母亲，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彭家抬至与江家并肩的高度。
　　“回来了？”
　　彭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一身清冷的风尘，没有半分母子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审视、打量，和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太懂自己的儿子，温顺、懂事、心软、有底线，最关键的是——太过清醒，太过顾全大局。
　　“就这样从段家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女人她指尖轻划过瓷质茶沿，语气平淡试探，“段赫就这么放你走了？”
　　“他没那么喜欢我，只是图新鲜。”彭缪言声音很轻，平静地说着自欺欺人的话，亲手斩断所有温存过往。
　　“这样也好，”彭母淡淡颔首，语气毫无波澜，“你回来住吧，联姻的事情已经散播出去了，暂时不用往段赫身上贴。”
　　“好。”
　　“他知道你alpha了对吗？”
　　问话落下，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彭缪言恍惚想起三年前那场失控暴露、被她撞破真相的狼狈场面。喉间干涩发紧，沉默良久，沙哑出声。
　　“是，他知道了。”
　　彭母轻抿一口热茶，神色从容淡然，不见丝毫慌乱。
　　“他那般敏感多疑的性子，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她放下茶杯，瓷底落桌，轻响破空，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段赫聪明到能调查到你，但没想要公之于众，这说明在他眼里你对他威胁不大。”
　　彭缪言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所有酸涩。
　　段赫一点都不聪明。
　　很傻，傻到为了一时新鲜感竟然想带他逃。
　　他现在终于彻底懂了段夫人那句敲打，懂了段赫所有的纵容与沉默。
　　一边是放任彭家作恶、留他在身边，一边是冷眼观棋、步步筹谋。
　　爱意藏在博弈底下，温柔裹在利益之中。
　　在利益里获得任何感情，本就是奢望，本就是给自己留下祸患。
　　彭母没有拐弯抹角，不再伪装慈母温情，终于撕下所有假面，“你的用处就这些，没人会怀疑到一个看起来不会造成威胁的‘omega’。”
　　她目光滑到彭缪言身上，“等结束，我放你走，给你找个不错的地方生活。”
　　是啊，找个不错的地方，获得自由，不用再被算计利益推着走，他多么向往，他马上就要得到这样的生活了。
　　如果不是段赫告诉他彭父心脏不好，需要他当器官储备，他就信了。
　　彭母给的承诺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彭缪言压下喉间泛起的涩意，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识破谎言后的愤怒。
　　“那么真的谢谢您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撕破一切，赌一把向段赫坦白所有，借段家的力量挣脱彭家。
　　可代价是段赫彻底与彭家撕破脸，是彭家走向不可逆的灭亡，自己暂时获得自由，可彭家不会放过自己。
　　二便是留下来，顺从，配合，任由彭家继续利用自己。段家被拖进这场无底的泥潭，是无数未知的风浪压到段赫身上，而自己要被当做器官储备横死在手术台。
　　每一个选择里要是去的都是自己，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