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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彭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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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缪言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彭母的视线,没有挣扎,没有质问,亦没有乞求。
“我留下来。”
留下来对付彭家,告诉段家怎样可以避免这场悲剧,然后自己死在彭家的杀手下。
看似温顺臣服的四个字,底下藏着他早已铺好的决绝棋局。
崩盘倾覆的,是早已腐朽溃烂、满身罪孽的彭家。
风雨无恙、安然存续的,是干净坦荡、前途璀璨的段家。
段夫人,段赫,段家都不该面临悲剧,好人就该好好活着,而不是被他这种命如草芥小人缠上而被影响一辈子。
最后的结局,他早已为自己定好。
葬身彭家刀下,死在至亲的贪婪与阴毒谋利中。
而心底念头汹涌翻覆,面上却半点不露。
彭缪言眉眼沉静,温顺得如同彻底被驯化、再也生不出半分逆骨。
彭母望着他这副全然妥帖的模样,眼底浮起十足的笃定与满意。
在她眼里,彭缪言终究是心软、懂事、顾全大局,是永远有用的一颗棋,永远会为了所谓的安稳妥协退让。
“我会说话算数,我希望你也是,不要欺骗我,背叛彭家。”
说话算数。
彭缪言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寒凉与嘲弄。
他信过一次又一次。
从三年前信过,天真过、奢望过、最后落得一身伤疤、半生桎梏。
如今他早已彻底看清,所谓的放他自由,不过是为了哄他乖乖认命、让他甘心献祭被的谎言。
可他依旧轻声应下,语气温顺无波,“好。”
一个字,咽下太多,万千重担、全盘棋局、一身死生,尽数默默扛下。
江川在外等候太久,耐心耗尽,满心不安,忍不住频追问。
骤然的手机震动打破客厅沉寂,彭母刚刚放下的戒备瞬间提起,眸光微沉,“谁找你?”
“江川。”彭缪言语气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遮掩,“要我出去陪他喝酒。”
简单一句答复,却让彭母心头瞬间绷紧,压下了所有从容不迫。
她至今对江川心存忌惮,心底藏着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阴影。
当年她把彭缪言安插在江川身边,目的即将要达成,想要强行斩断两人羁绊,强制将彭缪言从江川身边带回彭家、继续把他当做棋子利益,谁也没想到两人已经发展成了过命的交情。
素来肆意张扬风流不止的江家二少,彻底癫狂。
beta夺走了自己贴身保镖的枪支,持枪猩红着眼,硬生生在层层alpha保镖围堵中杀出一条路,谁拦杀谁,谁挡灭谁,险些杀到自己面前。
仅仅是看不惯他过命的挚友,被至亲磋磨、被命运压榨、被当成工具肆意践踏。
那场闹剧最后是江父与江川兄长亲自出面镇压,才拦下那场失控的祸乱。
据说江川被关进最严苛的军事封闭训练营,日夜折磨,淬炼得人不人鬼不鬼,硬生生磨平了所有桀骜。
如今这人归来,戾气未散,执念未消。
彭母心知肚明,江川是唯一敢不顾一切护着彭缪言的人,也是唯一她拿捏不住、招惹不起的存在。
她早已没有精力、也没有胆量,再掀起三年前那样的风波,与江家彻底撕破脸面。
“行,别让他等久了,你去吧。”
“嗯。”彭缪言轻轻应声,转身抬步离去。
彭缪言走出彭家宅院的瞬间,夜色裹挟晚风扑上来,吹散了一身客厅凝滞虚伪的寒气。
江川懒散倚在跑车车头,头上的露天玻璃撒下稀碎的月光,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眉眼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一副吊儿郎当的浪荡公子模样。
谁都知道江家二少不学无术、肆意玩乐,泡吧酗酒、随性度日,是最不靠谱的纨绔子弟,日日混在风月场,万事不上心。
对江家而言他这样何尝对自己不是一种保护,没人会把这个顽固公子当做阻力。
看见彭缪言出来,江川叼着烟抬眼,漫不经心地抬手挥了挥,语调轻佻散漫,“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你妈扣在里面了。”
他掐灭烟,直起身晃悠着走过来,看着彭缪言过分平静的脸,脸上那点玩闹的笑意慢慢淡了。
江川看着人的眼光向来懒散,对谁都敷衍随意,可唯独看彭缪言,从来一眼见底。
“那个老东西又威胁你了?”江川把脸凑到彭缪言面前。
“哪有。”彭缪言皱着眉头,把这人的脸推远些,“你身上烟味很难闻。”
“行,嫌弃我了。”江川耐心哄着,“我们的彭少爷,先委屈你要和我这么大个烟民要坐一辆车咯。”
“是委屈我。”彭缪言淡淡应着,“所以今晚的辣子鸡我要吃爆辣的。”
“祖宗,我是不要吃饭的吗?”江川哀嚎。
“就是故意不给你吃。”
见他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的情绪,江川失笑,顺着他的心意哄道,“行,你开心什么都办。”
抵达江川住处,江川直接脱掉上衣,一头扎进厨房忙活。
彭缪言不急不慢的走到酒柜前,取下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辣子鸡配红酒…
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彭缪言指尖抚过冰凉的酒瓶瓶身,瓶身折射出客厅暖黄的灯光。
管他是不是暴珍天物,想这样搭配,就这样搭配了,吃个饭而已,哪有这么多规矩。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轰鸣的声响,铁锅翻炒碰撞,热油激发出辣椒辛辣浓烈的香气,一阵阵顺着过道飘出来。
江川只穿一条黑色长裤,赤裸着上身,脊背线条松弛,偶尔传出一声被辣椒呛到的轻咳。
还是那副随心所欲、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样子。
彭缪言端着两只杯子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安静看着里面忙碌的人。
烟火气裹着辣味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方才在彭家大宅里,压在胸口沉甸甸的算计与死亡计划。
这一刻不用做棋子,不用筹谋棋局,不必暗自敲定自己赴死的结局。
他只是站在这里,等着一盘属于自己的爆辣辣子鸡。
这样的奢求,下辈子都会有的。
江川颠了一下锅,回头瞥见门边的人影,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挑眉笑道:“站这儿干什么?不怕油烟熏死你。”
“看看是不是我还没吃上你就被辣死了。”彭缪言举起手里刚取出来的红酒,“破费了。”
江川瞥了一眼酒瓶,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手上翻炒的动作没停:“随便挑。家里不缺酒,想喝哪瓶开哪瓶。”
在外人眼中挥霍无度、不知节俭的纨绔,从来都是满不在乎。
很快,一大盘油亮通红的辣子鸡被盛出来,铺满整个白瓷大盘,辣椒的香气霸道地占据整个客厅。
江川关了火,随手扯过一旁的T恤套上,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
两人相对坐下。
餐桌没有精致的摆盘,玻璃杯随意摆在桌边,香气浓烈的辣子鸡和昂贵的红酒摆在一起。
江川夹起一块鸡肉咬下,立刻被辣得嘶了一声,皱起眉:“辣死了,确定不会胃疼。”
彭缪言安静地吃着,辛辣占据整个神经。
每次短暂的欢愉像偷来的。他贪恋这一刻难得的安稳,心底却记得自己要干什么,自己的命运会是怎样。
“我靠,这么辣!”江川被辣的叫嚷,“不行不行,把季楠楠叫来一起吃。”
“这个点她估计会在哄她老婆。”
“看我拍照诱惑一下。”说着江川对着桌上的一盘辣子鸡拍了三张特写,半肿的嘴怼在手机听筒,“季楠楠,来吃,特好吃,速来。”
显然季楠然也没睡着,被江川发的照片诱惑到了,“我靠,你和缪言又偷偷吃夜宵,等我去,我也要吃。”
“行,来,就怕你不来。”江川坏心思笑着。
手机听筒里还回荡着季楠然风风火火的声音,江川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唇角挂着得逞的笑。
“等着吧,一会儿就到了,我今晚非得看她被辣个半死。”
彭缪言垂眸捻起一块鸡肉,辣味顺着舌尖漫开。
方才那片刻偷来的安稳,因为即将到来的第三个人,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可心底那块沉下去的石头,分毫没有减轻重量。
他只是暂时把那盘赴死的棋局搁置,暂且不去触碰。
“一会儿发现你故意做的特辣,看看她会不会揍你。”彭缪言轻声提醒。
“不能不能。”江川摆了摆手,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叫她来尝尝。”
话音未落,玄关处便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江川手指指着门口,嗤笑一声:“你看,这不就来。”
他懒懒散散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季楠然穿着宽松白T,外面披着一件薄衫,头发随意挽着,脚上穿着双白色小白鞋,风尘仆仆地闯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餐桌上那一大盘红彤彤的辣子鸡。
“成,我还点了两道菜在路上。”季楠然径直走到彭缪言身侧落座,顺手拿过红酒瓶,“幸好我家离这里近,不然你们两个吃完了我也赶不来。”
江川从玻璃柜取出高脚杯摆到她面前,戏谑笑道,“给,这样是不是特有仪式感?”
“是是是,江少爷开心就行,还真没见过辣子鸡配红酒的。”季楠然失笑摇头,“暴殄天物还得看你俩。”
“你忘记上次你前女友给你买的上好茶叶了?你嫌难喝又不想辜负人家心意,加糖喝的,这不是暴殄天物了?那才是真糟蹋。”江川立刻回怼,
季楠然立刻抬手比出暂停手势,神色认真,“别提前女友了,我跟她十二月结婚。”
“冬天结婚?”彭缪言擦了擦指尖,轻声询问。
“她喜欢。”季楠然眉眼温柔,全然一副纵容宠溺的模样,“冬天拍照也好看。”
“是冻成冰雕出片吗?”江川被辣个半死,还不忘拆台,“实在不行明年开春人工造雪也可以。”
“不行。”季楠然语气坚定,“雪哪能造假,她喜欢就在冬天结。”
江川故意拖腔带调:“那路途太远,天又冷,我跟缪言这两把老骨头,可扛不住风雪,到时候就不去了。”
“我不老。”彭缪言淡淡反驳,轻轻抬眼,“你不去别捎上我。”
江川闻言低笑一声,抬手虚虚捶了下桌子,“行,不拖你下水。到时候就算风雪封山,也得把你绑过去喝喜酒。”
“就怕你不绑。”
季楠然被两人逗得弯起眉眼,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热闹的闲话一句句漫开,聊婚礼场地、聊伴手礼、聊季楠然惦记很久的婚后生活。
满桌的安稳、圆满,是彭缪言连奢望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生活。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鸡肉,喝一口酒。
江川安静听了片刻,忽然开口打断。
“说了这么多,就不怕到时候出变故?”
季楠然愣了一下,随即笑:“能有什么变故,日子定好了,十二月二十五,所有事都在慢慢安排,你盼我点好行吗?”
十二月中旬,彭家的计划收网的月份,只希望他们动作没有那么快,好让他看看自己朋友走向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坐在宾客席上,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这场热闹、温暖,似乎本就不属于他。
“你点的菜咋还没到。”他嘴上询问,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落在彭缪言的侧脸上。
季楠然拿出手机看了看,随后赔笑道,“忘改地址了。”
“你看,你又这样,想给你家宝吃直说。”
季楠然做着发誓的动作,信誓旦旦道,“这次绝对没有,我再点一份。”
“别点了,”彭缪言打断她的动作,“把这一盘鸡吃完再说。”
三人守着一盘鸡,两个被辣个半死,一个被逗得岔气直咳。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