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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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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赫护着彭缪言走到车边,侧身替他挡去迎面刮来的风雪,一手稳稳托着他后腰,微微俯身,小心护着他弯腰坐进后座。
他将那只旧的奖杯轻放在邻座,动作稳妥,随后自己坐入车内,关上车门。
隔绝风雪车厢里安静下来,外界呼啸的风声、零落的雪声全部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车载空调温柔的送风,融融暖意缓缓裹住浑身寒凉。
司机平稳发动车子,黑色车身汇入落雪沉沉的暮色里。
“今上午没吃饭饿不饿。”
“还好,不饿。”彭缪言声音很小,抬手下意识覆在小腹,指尖轻轻贴着衣料,“但是很困。”
段赫看着他的动作,伸手过去,掌心轻轻贴在他手背,隔着一层布料,小心抚摸。信息素漫出来,温和地包裹住彭缪言,缓解腺体残留的微弱发麻感。
“回家吃完饭再睡”段赫的声音放低,沉稳温柔,“厨房里炖好的汤一直温着,回去先喝小半碗垫垫,不用勉强吃太多。”
彭缪言眼皮沉沉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疲惫顺着四肢慢慢漫上来。他微微往座椅里缩了缩,肩头轻轻靠向段赫的胳膊。
段赫侧过身,腾出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让他靠得舒服些。
邻座的奖杯静静卧在那里,金属杯身在暮色里敛着微光,像封存着多年前一把断弦的琵琶,一场没能赴约的等待。
车子平稳前行,一路碾过积薄雪的路面,朝着别墅而去。段赫下巴搁在彭缪言脑袋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身侧睡着的人,目光落在他苍白柔和的侧脸,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车子到达缓缓停下,彭缪言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段赫这会泛起坏心思,把被枕麻的手搁在他的脖子上。
指尖刚轻轻落在颈侧,段赫便收了力度,只虚虚搭着,没有往下压。
他本意想轻轻逗一逗熟睡的人,但当指尖触到彭缪言后颈腺体那片柔软温热的皮肤时,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彭缪言睡得浅,脖颈上那一点轻微触感让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鼻尖轻轻翕动,还没睁开眼,就往段赫的方向蹭了蹭。
段赫:“靠……”
一声低低的气音卡在喉咙。
原本只是随手的一点恶作剧,可彭缪言下意识往他怀里蹭过来,侧脸埋进他肩窝,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懒猪,到家了”他放轻声音,唇几乎贴在彭缪言发顶,低沉的嗓音压得很柔,“回家再睡。”
彭缪言许久才缓缓掀开眼帘,蒙着一层厚重的睡意,眼神涣散,半天无法聚焦。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你才懒。”
段赫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靠在他肩头的彭缪言也跟着轻轻一晃,“我懒我懒。”
他顺着哄,指尖轻轻刮了下彭缪言的脸颊,掌心温热,“先下车,屋里暖和,再让你接着睡。”
“我脚麻了。”彭缪言保持靠坐的姿势睡了一路,下肢血液循环不畅,酥麻感顺着小腿往上窜。
段赫松开扣着他的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小腿,缓慢轻柔地打圈按揉,力度放得极轻,“缓一会就好了。”
彭缪言乖乖靠着他,微微蹙起眉,腿上一阵阵又酸又麻,像无数细针轻轻扎着。他手指死死攥住段赫的衣袖,“别揉了,让我蹦哒两下就行了。”
段赫闻言按揉的手没停,低笑一声,“不是懒猪,是兔子。”
“啥兔子?段赫你找打?”
“想蹦跶,不是小兔子是什么。”段赫手上维持着力道,慢慢帮他疏通腿部发麻的血脉,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小腿,不忘打趣,“不过人家兔子也不是到处蹦哒的,尤其是揣仔的时候。”
“哦,那把孩子现在取出来扔掉吧。”
听到这句话,段赫手上的动作停下,眼底的玩笑戏谑尽数褪去。
他抬眼看向彭缪言,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小心翼翼的紧张。
“别这样说,怪我。”他放低声音,掌心轻轻贴在彭缪言的小腿,不再继续按揉,“我知道你是跟我置气,可这话不能随便讲。”
彭缪言说完自己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被段赫打趣得恼了,脱口而出一句气话。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小声说了句,“我不想要他了。”
段赫伸手轻轻抚上他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指尖和他的交叠在一起,没有讲话,他不是没听到,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走吧。”彭缪言把段赫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移开,“没那么难受了。”
他撑着座椅,试着将双脚稳稳踩在车厢地板,残留的酥麻还在小腿隐隐窜动,他轻轻晃了晃脚踝,没有再提方才那句话,只是抿着唇,神色淡淡的。
段赫侧身拿起邻座那只奖杯,冰凉金属握在掌心。随后伸手推开车门,外头裹挟雪渣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半步跨出去,牢牢挡在风口,将凛冽风雪隔在彭缪言身后。
两人并肩走向玄关,厚重木门推开,屋内的暖意包裹上来。
佣人快步上前,接过二人落了细雪的外套,轻声说汤品还在保温。
彭缪言走到客厅沙发边把拖鞋随便踢到一边盘腿坐在上面。
“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端汤。不想多喝也没关系,尝两口暖暖身子。”段赫伸手拉过一侧的长绒羊绒毯盖好他的双腿。
彭缪言微微点头,安静靠在软垫上,目光放空落在茶几的空白处,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还卡在心里,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一阵茫然。
他抬手无意识地轻轻搭在小腹,指尖轻轻贴着衣料,没有用力。
段赫端着白瓷汤盅回来,瓷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递到彭缪言嘴边。
彭缪言张口喝下,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熨帖了发凉的胸口。只喝了两三口,他便开始偏头躲开勺子,怎样都不肯多喝两口。
他抬手摸出手机,许焦玦的消息静静停在置顶位置,完整的旧视频文件已经传输完毕。
指尖轻轻点进去,缩略图里,多年前礼堂昏暗的灯光下,彭元杉抱着琵琶静静落座,画面模糊,却难掩身姿挺拔、眉眼温柔明媚。
彭缪言看着那张预览图,安静看了好几秒。
指尖划到下一张,是一张合照。
彭缪言几乎看到彭元杉身旁那人就认出来面孔。
镜头里,彭元杉一身素色礼服怀抱着琵琶,微微侧头,笑意浅浅;贺穆厝站在他身侧,少年模样,身形清瘦,肩膀挨着肩膀。
他拇指轻点,将照片放大。
少年贺穆厝眉眼尚显青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侧头望向身旁抱着琵琶的彭元杉,目光专注而温柔。
“段赫,你想不想看看我姐姐?”彭缪言对身旁搅汤的人说。
段赫手中搅动汤液的银勺碰到内壁蹭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可以?”
“可以,有我姐弹琵琶的视频。”彭缪言点开视频文件。
屏幕画面跳转,老旧录像带着一层淡淡的颗粒噪点,礼堂里暖黄的灯光昏沉朦胧,台下隐约飘来人声。
彭元杉端坐舞台中央,素色礼服衬得身形清雅,怀里横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声响起,弦音清泠,从老旧的扬声器里溢出来,隔着岁月蒙上一层朦胧的雾。
台下模糊的人影安安静静,唯独这琵琶声占据整个礼堂。
一曲行至中段,镜头微微晃动,应该是台下观众手持的录像设备。
彭元杉抬眸,视线遥遥望向台下的镜头,唇角噙着极淡的笑意。
像是对着两人在笑。
彭缪言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屏幕上彭元杉的脸。
琵琶尾音缓缓落下,彭元杉收了手,按住琴弦,微微躬身致意。
台下响起掌声,嘈杂遥远。
“我姐很棒吧。我也这么觉得。”段赫的目光从屏幕转回来,落在彭缪言的侧脸上,眼底带着温和的赞许。
“嗯,很厉害。”他低声应着,声音放得很轻。
彭缪言伸了个懒腰,“我困了,晚饭不用叫我了,饿了晚上会自己下来找吃的。”
“行,上楼吧,我去公司处理点事。”
“拜拜,顺利,早点回家,我不会等你回来睡觉的。”
“好。”他伸手,指尖轻轻蹭过彭缪言的发顶,“你早睡就好。夜里如果不舒服,小腹坠胀,或者腺体发闷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彭缪言掀起盖在腿上的毯子起身上楼。
等彭缪言关上房门,段赫拿上外套,临走出玄关前又回头望了一眼二楼卧室紧闭的房门。
风雪还在扑打落地窗,风声呜呜。
卧室里,彭缪言躺进柔软被褥,房间安安静静。
起初困意很重,闭眼躺了很久也没有睡着,后颈腺体泛起一阵微弱的酸胀。
睡意被这股不适感打散大半。他翻了个身,手轻轻搭在腹上,安静望着天花板。
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点开和许焦玦的对话框。
“学长在不?”
对面回的很快,“在的,怎么了?”
“你说你认识的那个学长是不是贺穆厝学长。”
屏幕的微光映在彭缪言苍白的脸上。
他指尖贴在冰凉屏幕,静静等着许焦玦的回复。
“是,贺穆厝。怎么突然问起他?”
彭缪言没有回答下床找到衣柜挂的那件校服外套。
他想要找到那种磨损的照片。
照片没从右口袋里摸出来,倒找到其他的了——一封信,被攥得皱巴巴的信。
彭缪言坐在床沿,指尖捏着信封,心脏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卧室夜灯柔和,落在皱巴巴的纸面上。他原本是来找照片的,没料到会翻出这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只是简单折着。
他迟疑片刻,慢慢掀开折边。纸页摊开,字迹清隽沉静,是彭元杉的字。
里面没有其他的,全都是少女时期的一腔爱慕。
开头只有一个“厝”字。
信纸褶皱深浅交错,能看得出当年被人反复捏在手心,迟迟不肯送出去。
彭缪言拿起手机说许焦玦,“我姐喜欢他。”
许焦玦的消息隔了几秒才跳出来,字里裹着一层沉淀多年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当初明确拒绝过贺穆厝,并且把贺穆厝送她的项链也扔了。”
彭缪言指尖捏着信纸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泛黄的纸角被他掐出一道新折痕。
他赤脚跑到抽屉翻找出一条银色项链,对着弱光拍那条项链,“是这个吗?”
照片发送出去,图片里银链细细的,金属表面蒙着一层经年留下的浅淡氧化痕迹,是被长久封存起来的旧物。
对话框沉寂了许久,彭缪言后颈腺体的闷胀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她明明早就扔了。”
彭缪言垂眸看向照片里的项链,又低头看向掌心那封没能寄出的信。
两件东西,同一段往事,撞在一起,生出巨大的矛盾。
明明把贺穆厝的项链扔掉,清晰拒绝对方,可笔下的书信,字字都是对许焦玦的念想。
他突然感到很累。
不是自己感到累,是替当初的彭元杉感到累。
对这段感情感到可惜。
卧室的夜灯昏柔,落在彭缪言苍白的脸颊上。腺体的酸胀持续不散,淡淡的不安信息素缓缓弥漫在房间里。